木槿是舜华宫与瑾妃的象征，当初因瑾妃喜爱木槿花，皇帝遂赐其瑾字，作玉槿之意，又将其住处赐名木槿花之意的舜华。如今木槿被毁，伏贵妃一句“舜华宫没了木槿就名不副实，不若连名字也改了”，于是舜华宫更名为飞絮宫。在宫人看来，这是极重的羞辱，有人暗暗为瑾妃抱不平，但飞絮宫一切如常，瑾妃依旧温婉和顺，以致替她不平的人转而嫌弃她软骨头。瑾妃有今日都是活该、是咎由自取，这种说法暗中流传。
“要我看，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杜若说，“那些傀儡戏什么的，你们也都看过吧，宫里娘娘哪个是省油的灯，我说阿秀，你还是少跟飞絮宫来往。华章宫娘娘此番何意？就是叫咱们这些做下人的看清楚，别抱错大腿，后悔莫及。”
杜衡：“你少说两句。”
东方永安没她那么客气：“尚药与医部大人怎么说的？暗地里编排娘娘，你不要命了。”她手掌掠过杜若眼前，将一只苍蝇拍在桌上，“你说一个巴掌拍不拍得响？”
“我是为你好。”
“管住嘴巴，才是对我们都好。”
“可不是？”宁凝的声音，“劝你听程秀的。人得有自知之明，自己几斤几两得掂量清楚。没能耐找个靠山也成，可惜，有人的靠山不经靠，容易倒。”花枝招展的人扭着腰肢进来。
杜若送她一记眼刀，自从攀上华章宫，这姐三天两头得好东西，什么锦帕、团扇、香珠，珠玉金银、簪子镯子不在话下，愈发把自己打扮得像只花孔雀，倘不是尚药局衣裳都是制式的，她能换衣裳换个不停。华章宫出手大方，她也会做人，这阵子拢了不少跟班，日日跟屁虫似的跟着她，那副谄媚的嘴脸叫杜若看了都作呕。这不，她一进来，其他人好似苍蝇闻着了屎味凑过来，宁凝被前呼后拥，于诸人当中，女皇一般趾高气昂。
“今日又得了什么好东西？”
“哪有什么。”
杜若嗤声：“不就等着别人问？装模作样。”
宁凝瞟她一眼：“我怎么闻到一股酸味，有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酸死个人。”
“我呸。”
杜衡拉着杜若走开，东方永安埋首手上的活，屋里就剩她们三个没有凑过去。
“知道这是什么？”宁凝从袖中摸出只玉兰花形状的宝瓶，“这个叫七重影，选取上百种花卉，研磨成细粉，又经层层筛选才得了这么点。据说鼻子灵的能闻到七重香味，照我看别说七重，就是三重已经叫人心醉神迷。”她将瓶子打开，顿时满屋飘香，令人如置花海。
诸人赞叹，宁凝满面得意，拉过一只手挑些许抹上：“你试试，保证香味三日不退。”那人欢喜：“真的好香。”
“今日我要将它送给一个人。”她眼睛在诸人身上一一掠过，对诸多热切的眼睛视而不见，最后落在众人之外，那个默不作声垂首忙活的人身上。
宁凝走到东方永安身边，将瓶子往她跟前一搁：“怎么样？想不想要？这种稀奇东西没见过吧？”
东方永安抬头，很配合地赞叹：“如此摄人的香味，当真好稀奇，我怎么会见过呢？”
“算你坦诚，犯了错，攀错了主子，就得承认错误，死撑着也是白费，你说对不对？人跟人不能比，好比，有的主子贵如云端金凤，有的嘛……再比如有的人自以为聪明，殊不知下场不过是阴沟里翻船。人别太看得起自己，本分一点好。这个，想要吗？我可以送给你。”
“对，做人得有自知之明，省得阴沟里翻船，哦不对，与虎谋皮，被吃得渣都不剩，可比阴沟里翻船惨得多。”
“你敢说华章宫娘娘是……”
“小心。”她打断她，“我可什么都没说，劝你谨慎，别祸从口出。”她目光落在宝瓶上，“送给我？好啊。”宁凝一口气咽不下又吐不出，干瞪着她。东方永安不以为意拿起宝瓶：“那就多谢了。”
旁人有惋惜有不平：
“她一个粗鄙之人，送她做什么？只会糟蹋！”
“她老是跟宁姐姐你作对，怎么能便宜她？”
“送我，送我吧，宁姐平日叫我往东我都不往西。”
“我也是，我也是，送我！”诸人艳羡非常，热切非常。
“不，我偏要送她。”送出去的东西收不回，宁凝硬着头皮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向来大人不计小人过，可是心比山川还要广，比江海还要阔的。送你又怎样？让你们几个可怜虫、乡巴佬也沾沾我的光，长长见识。”
“宁姐说要让咱们这些土包子都长见识，怎能辜负宁姐好意？正好我这人也喜欢好东西大家分享，都接着吧！”东方永安掀了瓶盖，蓦地振臂一洒，碎金般的香粉漫天飘落，浓郁的香气让诸人打起喷嚏。
宁凝心疼得要命：“你暴殄天物，真是，真是粗鄙得无可救药！”
东方永安笑得欠揍：“诸位请慢慢品香。”说罢背着药箱出门。
离了尚药局，她往芙蓉园去。见她来，流苏满面欢喜，迎出来。
“叫你不要乱动。”
“已经好很多了，我就说你医术好得很，那些蠢货还瞧不起女医。”
“随便她们。”她替流苏拆了绷带，脚踝已经恢复，只面上还有些红，轻轻捏两下，“如何？”
“不疼。”
“走两步。”流苏起身转两圈，“我看是真的好了，你说呢？”
“应无大碍了，幸好来得及。”东方永安拿出小杵臼，“我再给你研磨一副药敷着巩固一下。”
流苏坐在她旁边看她捣药：“真没想到能在宫里遇上你，对我这么好。”
“力所能及，帮人一把应该的，谁没有困难的时候？”
“有些人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她一手支颐，“几日后就是终考，如果我能留下来，日后定然也照应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