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舜华宫,大宫女月桥见状连忙入屋禀报,瑾妃亲自迎出来:“姐姐怎的忽然来了?妹妹有失远迎,还请姐姐勿怪。”
伏贵妃亲昵地挽住她:“无妨,你我姐妹何须客气?”
两人进屋,月桥奉上茶水后退到瑾妃身侧,花溆托着漆盘立在伏贵妃身侧,宁凝则缩在花溆身后。如果可能,她希望没人注意到她,不过进来时,月桥就给了她一记眼刀子。
伏贵妃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收回落在瑾妃脸上:“我只是随意走走,刚好春日新裁的衣裳下来了,花溆要给妹妹送来,我就跟着来找妹妹说会儿话。没什么要紧事,妹妹不必费心。”
“那也不能怠慢了姐姐。”瑾妃吩咐月桥,“去小厨房看看可有什么糕点,讨些来,莫让姐姐空口说话。”御膳房离得远,而照心殿旁有间小厨房专供后宫。月桥应声而去,少时回来说厨房里回没有现成的,要做食材也不全一时半会儿做不了。这是敷衍的话,瑾妃面露尴尬:“叫姐姐见笑了。”
伏贵妃不以为意:“本宫的小厨房里什么没有?都说妹妹不用操心。”轻飘飘一句,看似宽慰瑾妃,实则让对方更难堪。受宠的妃子才有小厨房,被冷落的连下人都能踩一脚。宁凝暗想宫里人说话就是不一样,又觉得自己定要抓住华章宫抛出的橄榄枝,在这里万事不比拼命往上爬。踩人和被踩,傻子都知道怎么选。她忽然生出些底气,挺直腰背,有伏贵妃做靠山,瑾妃算什么?
正出神,听得伏贵妃吩咐:“将新裁的衣裳拿来让妹妹看看。”
花溆将漆盘交给月桥,月桥拿起盘上的衣袍,喜道:“奴婢瞧着应是合身的,而且今年的花式款式比往年还要好些。”
“花式是本宫替妹妹选的,妹妹不嫌弃就好。”伏贵妃拍拍瑾妃的手,“宫里向来吃穿用度有限,妹妹又是个极淡泊、俭省的人,一年到头做不了几件衣裳。这次春制本宫特命她们多给妹妹做了两套,妹妹喜欢我心下总算好受些。”
瑾妃感激:“劳姐姐挂心。”
忽然月桥哎呀一声,瑾妃问如何,她支吾:“这边,好似被老鼠啃了。”
“有这样的事?”伏贵妃讶然。
“这件也是,还有这件!”月桥连翻几件竟然都有损坏,不是这儿就是那儿,心下已明了怎么回事,气呼呼地看向瑾妃。
瑾妃面色仍旧平和,只是喜色早已退去:“想来天暖,老鼠也多起来。”
伏贵妃骂:“定是那些吃饭不干事、逮着空就偷懒的糊涂下人们没看好,才让没眼的小畜生跑进去糟蹋了妹妹的衣裳。妹妹别生气,姐姐这就回去将他们打骂一顿,让司制房重新赶制几件。”
“不必了。”
“要的,花溆……”
花溆回:“如今赶制怕是来不及了,奴婢去拿衣服时听她们说今年春衣计划紧,给昭仪以上的娘娘们制衣的雪影缎更是掐着尺寸,一点不多一点不少。若要再制少不得需从产地再运,没有一两个月是不能,到运来制成怕得半年以后,娘娘今年便穿不得了。或者瑾妃娘娘体谅他们,用稍次等的料子也需等一两个月后,只是就委屈了娘娘。”
“说什么胡话,亏待妹妹是万万不能。不若这样,妹妹不嫌弃就将我那两件拿来,先穿着如何?”
瑾妃忙道:“那怎么成?妹妹福薄,承不住姐姐的福气。姐姐不必自责,也不必怪她们。不过就是一点点损坏,还是可以补救的,姐姐不知,月桥手巧,最会这些针黹女红,交给她便是。补得齐整穿也无妨,补不齐整不穿就是,我也不缺这一两件。”
“怎么行,太委屈你了。唉……”伏贵妃叹,“都是那些不长眼的小畜生可恨,也怪姐姐我没跟妹妹一样养些猫儿狗儿。”
来了!宁凝竖起耳朵。
只听她佯作疑惑问:“对了,妹妹那只可爱的小雪球呢?坐这半日,怎么没瞧见?”
瑾妃苦涩一笑:“小团子没了。”将爱犬被人毒死一事告诉她,“因不过一桩小事,未免姐姐劳心,妹妹便擅自将人交去内侍省,望姐姐不会责怪。”
“妹妹多心,你也是一宫之主,与本宫是一样的,如何连处置一个小小婢女都不能?小雪球埋去哪里了?”
瑾妃为难。
“不便说?本宫还想看一看小家伙。”
瑾妃只好交代埋在院子里那丛木槿下。
“就殿前那丛?”伏贵妃脸色微变。
宁凝知晓该自己表现了!
她“哎呀”一声,伏贵妃果然问:“怎了?一惊一乍的。”
“奴婢不敢说。”
“你自说来,本宫恕你言辞无罪。”
她上前一步,朝瑾妃一拜:“奴婢斗胆,娘娘此举不妥。”
伏贵妃:“的确不妥,于礼不合,但小雪球与其他不同,于瑾妃妹妹而言极为重要,本宫怜惜妹妹姑且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奴婢正是为瑾妃娘娘考量,尸身本是阴邪之物,活人近其而居,必沾阴气,久而久之于身体不利。何况是枉死的。奴婢家乡有个说法,若是冤死、枉死的,阴气戾气更甚,是要逮活人做替身的!瑾妃娘娘还是快快将其挪走,最好连那丛木槿也挖了。”她见伏贵妃眸子一亮,知道自己说到点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