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风再冷,也凉不过她渐逝的体温,再硬,也抵不过刺入身体的镰刃。欧也从容全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冻结,连顺着伤口流出了血都没有知觉,任由神容冷酷的男人扭动手腕,令削铁如泥的黑风镰镰刃钩子一样把她纸片似单薄的身体勾过去,顺着风势,从容向荆棘所站的位置飘来,视野里的银发男人已经面目模糊了,她也不晓得对方下一步将要做什么。
荆棘拔出镰刃,伸手捏住伤口中那个坚硬的东西,手指内扣用力一拔,从容的外衣连同粘在皮肉里的爆破器一起被丢上了天。
“医疗队!”荆棘知道海兵里有擅长医疗术的术师在,虽然他从未刻意确认过。
腹部的伤口被及时堵住,以至于从容不至于流失太多鲜血,她的意识并未完全游离,只不过耳边的死寂和视野的灰暗,让她一度恐惧莫名,加上方才一刺后,如坠冰湖浸泡那样冷入骨髓,她以为,她完了。
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很多话没说,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死了……她以为她能哭出来的时候,身体从冰冷的湖水里脱出,不用施力就自动站了起来,还朝着空茫茫的天空飞去,悬浮的失重感太过真实,她几乎以为自己化成了一只小鸟。
飞翔中穿过层云,见到日光,一个不防从顶端跌落,心脏快要蹦出来的仓促感逼得她尖声大叫,浑身一哆嗦,感到有一只人手在小腹上摩挲。她抬手就是一巴掌,拍的那个人眼冒金星,直到一声“好痛”在耳旁晃荡,她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又被梦境忽悠了。
哪里是死了?分明就是垂死挣扎时,被人拖麻袋一样硬拽了回来。
“还有力气打人,看来是没事了。”那个被打中脑袋的女医师流着热泪捂着额头跟荆棘汇报:“报告,伤口已经处理完毕,不会影响将来生孩子的。”
从容虽然很迷糊,不过这句话她听懂了,随后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吊带背心,露肚脐的那种,抗风御寒的外套早就随风远去再见永别了,这让欧也从容倍觉冷意之间,夹杂了不可忽视的尴尬,唯一庆幸的,是伤口上的爆破器不见了,这可是重获新生的一大喜事,她用手在小腹上使劲划拉几下,希望那不是错觉。
“不要再抓了!你将来还想不想要孩子了!”棕色马尾辫的眼镜女医师涕泪横流的阻挠。
“这跟生孩子有什么关系啊?”虽然步入了大龄女青年的行列,不过这种事,从容还真没考虑过,她以为,她可以再少女几年的。
“安心吧,并没有伤到生育器官,木香,你总是大惊小怪的。”一个同行的医师看不过去了,给一脸懵懂的从容解释:“你皮肉下粘连着爆破器,只能切除,所以荆棘大人就提早下手了,伤口已包扎完好,接下来一段时间静养就行了。”
“既然是切除,为什么用这种杀人的手法帮我切啊!直接交给你们不就好了吗!”从容好像高价买到赝品一样郁闷。
“当时情况紧急,爆破器马上就要引爆了,多亏荆棘大人反应快,及时把爆破器丢开,要不然,我们这一群人都会丧命在这里。”和木香一起的男医师木蓝耐心解答,二人的身份终于引起从容的好奇。
“你们是?”
“我们是菱江海域上负责巡防的海兵术师,我和木香又是船上的医生,这次行动,集结了各国驻扎在菱江海域的海兵术师,以光之国来的人数最多。”木蓝彬彬有礼的笑答。
从容一听,觉得更亲切了:“原来是自己人!我叫欧也从容,谢谢你们救了我!”
刚才还哭泪抹涕的木香一听,笑逐颜开,也跟从容做自我介绍。
从容想起刚刚误打了救命恩人,万分过意不去的作揖道歉,只不过她现在的姿势是躺着,怎么看怎么滑稽:“对不起,刚刚打疼你了吧。”
“嗨!我没事!皮厚着呢!”木香爽朗的露出一口白牙。
从容躺在松软暖和的草垫上,打算乖乖听话不起来乱动,盖好木香披上来的衣服后,眼前骤然出现一张冰雕似轮廓俊朗、却异常阴森的脸,她好不容易缓和的痛觉又回来了,从小腹那里不断发作往全身蔓延。
“欧也从容,我有话问你。”
从容挣扎了几下,痛的不能起身。
“躺着就行。”城主发话了,然后背对着她直言了当:“你和女皇殿的主人,什么关系。”
从容于是把失散后先遇迦络、后被袭击、再后来被救回女皇殿的经过一字不落叙述出来,因为担心荆棘误解她存心不告知被威胁的真相,赶忙说出六小时约定、并保证绝无伤他之意。
荆棘一动不动足足站了两分钟,看似转眼即过,对于只要在他旁边就噤若寒蝉的从容来说,却漫长无比,她几乎不敢大声喘气,希望他不要真的发怒转过来给她一镰刀。
好在,他沉思了片刻后抬步走了,连着旁边的木香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还好我不是这位城主的手下,真不知道能给他当副使的人会什么样。”
从容苦笑两声,想说别小看天地盟,组织里卧虎藏龙,愿意给杀先生鞍前马后的多了去了,不是谁都如她欧也从容一样万年不变其怂的。
木香端来了一盆热粥给她果腹,从容眼睛大肚子小,以为两盆都不够结果吃到三分之一就喊撑了,在她和木香嘻嘻哈哈畅谈闲聊时,一直在旁边安之若素的木蓝站直身体,朝东边看去。
从容和木香停止嬉笑,也循着木蓝的视线看过去,还以为荆棘城主干嘛去了,原来是把露妮和菟丝子活捉过来,从容心说不会要对质吧?露妮这狡猾的小丫头,能一边答应给她六个小时、一边违背约定迫不及待引爆炸药只为了把岛上的外人都炸死,现在从她嘴里能说出什么实话来啊!如果她弄什么弥天大谎城主你千万别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