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棱在和技术队分别时,队长主动伸手来握,那张脸,虽然从绿阳的角度只瞧见了一半,不过充满虚伪的客套式微笑,还是让她心生嫌弃,她本就不愿和那样的人打交道,更别提好言好语去道别了。
苍棱帮她做到了一个“上主”应该做到的事,可是她却没能将本属于自己的灾祸,留在自己这里。方才那一握,正是苍棱被炸身亡的原因。
念及此,春水绿阳便无法不了了之,她几乎是飞一样奔驰出去,朝着十三禁卫军派遣队离开的方向。
刚跃了几步,她就听见身后一阵风响,有什么事物迅速迫近,并生硬的握住她手腕,她下意识撇头去看,见是一只指节灵活的木质手,骤然止步。
神色孤远沉寂的男子,手牵丝线徐徐走来:“不用追了,我还没死。”
“怎么会?”不知为什么,在获悉伙伴无恙的这一刻,春水绿阳被寒风吹洗的心,竟滋生出暖意,虽然她当时还不确定,这异样感是什么。
苍棱唇角微挑,一伸手,扯了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出来,绿阳方知这是傀儡,只不过,这傀儡与真人的神似度,简直一模一样。
“这是复制体傀儡,我的技术还无法达到让傀儡和人本身一模一样,刚刚技术队长和我握手,在我手上留下了爆破元能,那种物质是结合火药石粉生成的,在很低的温度下也能引爆目标,不过幸好,我知道他有杀意,就提前留了一手。”
“既然是你的复制体,又有做成傀儡的必要吗?”
“我担心,来的技术术师会识破真伪。”苍棱走到那堆灰烬前,有些出神的凝视:“这个复制体,是我临时采用的,刚刚成型且没有经过记忆删除,我只能用傀儡术操纵他的肢体和舌头,让他从肢体行动到语言表达,都毫无破绽。但即便这样,还是没能打消他们的提防,要对我痛下杀手。”
“十三禁卫军从我们回来开始,就一直防备得紧,没想到这次竟直接下手。”绿阳的目光很是阴沉,脱口的字句也冷如刀锋。
“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或许他们是想考验,天地盟到底会不会被轻易的杀死。”
“话说……我头一次知道,你的术还能控制说话……”绿阳并无惊叹,但对苍棱的这一隐藏技能,持匪夷所思的态度。
苍棱微微欣然的垂下眼帘,道:“这是无线傀儡术,用的是元能波动操纵,如果用寻常的元能线,傀儡嘴里吐出几根来,旁人不吓死才怪。”
绿阳忍不住抿嘴,笑得悄然无声,却轻松惬意。
时光飞转,暂且回到半日前,菱江海域上岛屿如珍珠,稀少却座座精致华美,其中有一座独岛,周围数千海里汪洋湛蓝,平滑如镜,它属私人岛屿,不归任何国家管辖,也有人说,它的主人是神之国某一时期女皇的后裔,是个地地道道的女权主义者,她给这座岛命名为“松萝岛”,并不是上述缘故,而是她对松萝这种植物有着莫名的钟爱,遍处种植,甚至连岛屿中央的女皇殿,都被五颜六色的松萝垂挂遮满。
欧也从容从涡流里脱出的时候,面前就是这座爬满了丝状植物的庞大宫殿,它的门窗轮廓依稀尚存,四周无人看守,除了松萝生长有够茂盛外,似乎很久没人居住了。
“来得急,忘记打听这里的情况了,城主大概会知道吧?”一时忘记是和谁一道来的,从容脱口就问:“城主,这里很久没人住了吗?”
没有回应,等待她的只是一阵喧嚣的冷风。
“我忘了……我是跟死神一起来的……”从容缩在地上,有点欲哭无泪,回想起分配时的情景,她至今仍胆颤心惊。
——“从容啊,芙菱现在失联状态,只好由你顶替她了,不要问为什么,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拒绝的,就这样啦!”——
当芙菱缺席给大家造成困扰时,晴尊大人一鸣惊人,将和荆棘城主搭档的任务交付到从容身上,看着她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晴尊以为是喜极而泣,还欢笑着安慰她不必太高兴。
“晴尊大姐……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我很高兴的……”从容抹抹眼角,那里果然汪出一滩泪来,不过现在可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她必须卯足力气期盼芙菱少主快点来陪她!以减少她在荆棘城主身边时,鸡皮疙瘩狂起的几率。
围着女皇殿转了两圈,什么都没找到的从容打算硬着头皮去和荆棘搭话,一扭头却发现人不见了,菱江海域上的水系元术师们也凭空消失,她以为自己穿越了,至少已经不在本空间了!
“喂。”
“糟糕!刚刚太专注居然被丢下了!”
“喂……”
“我要赶紧和他们会合才行!这座岛一切都充满未知啊未知!”
“……”
一阵饱含杀气的寒风吹过,她下意识汗毛直竖,张望瞬间瞧见水无痕迦络冷成了冰的脸,她一时惊呆,忘记回答。
“就你一个人吗?复制体呢?”
从容抖抖头,好不容易从呆滞状态里逃离:“我是和荆棘城主一起来的,可他不知道去哪里了,复制体……一个没看见。”
迦络不再理会,转身朝不知名的方向走去,从容一见,不知死活的拔腿跟上,心里反复打鼓念叨:“被宰了总比困死在这里强啊!”
事实证明,跟着危险人物有时候也是有好处的,在没有被杀机瞄准的前提下,就算从老虎面前大摇大摆走过,也无须胆怯。从容正为此有点小得意,就看见步伐均匀毫无停顿连头都没回过一次彻底将她当成空气的水无痕前辈,停下了,还仰头看着两端的山尖。
此时,二人位处松萝岛一狭长的小山谷里,道路细如羊肠,两端山壁高耸陡峭,虽然一眼看得到出口,不过迦络愈发凝重的眼神,让从容隐隐冒出不妙的预感。
不会吧?上面有东西要下来?
等她在心底问完这句话,就发现面前的人不见了!又被丢下的那种感觉是难以形容的,从容撒腿往回跑,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头!两端岩壁上方莫名其妙多出很多下坠的石块和火球,她经不住失声大叫,想告诉上面的人别开这种玩笑她快被砸死了!
东躲西闪直至无处可避,比想象中更显灵活的她几度避开致命击,凭借瘦小的身体在危机中勉力支撑,终于,一块石头朝着后背压下,虽然不大,从上空坠落的重力却砸的她扑地呕血,随即,一块巨型滚石擦破岩壁下滑的声音听得她心惊肉跳。
完了……这回真要压成馅饼了……可惜我遗言和遗嘱还没立好啊!
用尽生命的最后一句吐槽,之后,她就分不清现实与梦幻,东南和西北了。
耳边有清脆悦耳的呼唤,从小变大,从微弱到洪亮,从容想说,这跟往日里人们的说法不一样啊,人在死后为什么还能感到疼?而且不偏不倚刚好是背部被砸中的那个位置,她张了张嘴,一口热热黏黏的腥甜液体也流了出来,于是她咆哮,当鬼了还能尽情的吐血吗!
“这位小姐,这位小姐,你还好吗?”
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属于海岛的清澈阳光逼入双眼,这当中,一张俊俏的小圆脸在视线里晃来晃去,那动听的女童声,想必就是她发出的了。
“你是来接我的天使吗?可我听说,只有大善人才能上天堂,我又达不到那种程度……不让我下地狱就谢天谢地了……”
“你在说什么呀,小姐。”小圆脸一脸疑问的盯着从容,直到地面上这个又昏昏垂下眼死睡,她才站起身,不足一米五的身高让她看上去娇小可爱:“菟丝子,你确定这个人是那个叫荆棘的男人的同伙吗?这么弱,不像吧。”
“荆棘率人悄无声息的侵入山谷道,只有这个迟到的女人中招,不过我肯定,她是和他们一起的。”菟丝子走上来,将从容背到背上:“岛口的松萝们都说,她和荆棘是从同一个涡流里出现的,登陆后就跟早先来这里的水师们会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