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小笋当天下午拼尽全力让自己朝便秘的方向奔腾,可到了凌晨前,他还是腹泻了,并且来来回回折腾不下十次,完全合乎袭萱的赌约。理所当然的,小笋在第二天下午,替惠茵海蓁子做了眼角膜修复手术,从旁辅助的玉灵碧、化羽二人为他高超的手术技巧惊呆了,纵观整个术法界,能够办到这一点的,怕在当下,唯有小笋一人了。
海蓁子手术成功后,要等换药完毕、纱布拆除才能再度使用双眼,在这期间,促成了此事的督翼忽然将矛头调转,声称一直被监控着的相夫兰咏,已经“露出了马脚”。于公于私,天地盟成员都决定对督翼的行动支持到底,闻讯赶到日月广场的不仅仅是本土人员,第一调查局的骨干们也逐个前往,等候督翼公布“佳讯”。
督翼抵达前,芙菱和小婉就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我一直有种感觉……凶手就是那个凤罹!”
“不会吧,米古拉局长已经把位子给了他,他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啊?”小婉的视线悄悄转向高瘦眼镜男。
“但是怎么这么巧呢……刚刚卸任,又把爱徒托付给我们不久,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倩儿在一边插话表示困惑。
“还是别妄加猜测了,督翼说发现相夫兰咏的破绽,那么凶手八成就是老太太了,督翼的判断一定没错!”
“啊哟!这还没嫁过去呢!就开始帮衬着了!”
“嘉、琦、芙、菱!”
“啊啊啊啊啊不要打我督翼夫人啊啊啊啊啊!”
“真是吵死人了,自己的父亲还是通缉犯,就这么有闲情逸致。”一旁等督翼等到失去耐性的凤罹丝毫不掩饰他的毒舌属性。在看到最受师父生前喜爱的督翼师弟姗姗来迟,更是气不打一处:“让我们过来,自己却最后一个到,你还是那么散漫,督翼。”
“抱歉抱歉,肚子疼耽搁了。”督翼一反平日的低调沉闷姿态,微笑悄无声息温暖了面颊。
“诶?你也……”小笋指着他刚要开口,瞧见瞪着自己的凤罹师兄,立刻乖乖闭嘴了。
“今天请各位到这里来,是因为,我已经找到杀害师父的凶手了。”督翼正色宣布,严肃地暗了暗眼中的紫光:“不但如此,我将出示确凿的证据,来揭露他的一切真实目的。”
一副铺着雪白单布的担架由几个脸遮面具的元术师稳稳抬到这里,单布下明显有一具个头猛壮的尸体,不过被牢牢遮住,根本看不清个中情形。
讶然的低呼声连锁式传播开来,凤罹身处其中,灼灼目光几欲喷出沸腾的洪流,督翼不动声色瞄了他一眼,众多人士围观于侧,他悠然自得蹲坐在地,铺开方布摆好一切实验设施,边动手便指示小笋:“把布揭开。”
“等等!”凤罹出言喝止,很是不悦的斥责起仿佛不把他这新首领放在眼里的小男孩:“师父才去世不久,你把他从冰棺里带出来,万一尸身有个好歹!难道你来负这个责吗!”
督翼不慌不忙,眼皮都没抬一下:“师兄,我并没有说这是师父的遗体啊。”
“什……?!”凤罹当即语塞,面如铁灰中透出些许心虚的意味。
“诶~~这算不打自招吗~”芙菱故意在这时拿话刺激这个外表高傲的大师兄。
“任何人见他抬着一具尸体出来都会这么想的!”凤罹急于给自己辩驳,但很快,态度冷却,也平静下来:“督翼,你虽然和我们一起长大,是师父的爱徒,不过,师父已经把你驱逐出去了,你现在是光之国的人,没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小笋,把尸体抬回去!作为师父钦点的继承人,我决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他老人家安眠!”
小笋瑟瑟缩缩,终究没有依照新局长的勒令行动,他的退缩让凤罹恼火不已,督翼却在这时,浇下一盆冷水:“之所以盖着白布,是因为这具尸体实在太面目全非了,不过,我已经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了。”
“等一下,督翼,你不是说发现了相夫兰咏的罪证么,她人呢?不是被你藏起来了吧?”
被屡次打断的督翼总算肯抬头看着大师兄说话了:“不急,我现在想让大家看一样东西……晴尊大人,能否将放置在冰雪寒潭的那副冰棺带到这里吗?”
站在人群中隐匿行踪的玉灵碧一袭晴尊白袍出现在人们眼中,她吩咐黑白双煞亲自去完成这个任务,这次,凤罹并没有横加阻拦,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督翼,又有意无意朝担架上被白布严密覆盖着的尸体瞥视,好一会儿,才缓和了表情,大声笑道:“师弟,你不觉得你的话很矛盾么?既然尸体面目全非,你又为什么要揭露给大家看呢?”
“再面目全非,也终有要现于人前的一天,今天在这里的,除了调查局成员,就只有凝光城天地盟的诸位大人了,我想,他们不会觉得畏惧的,你说是吗,师兄?”
“当然,既如此,小笋,你就揭开吧。”凤罹浅不可见的挑动起唇角,侧身站到一旁,镜片后锐利的双眼在围观众们身上来回巡视。
人们没有听到小笋惊恐的叫声,因为白布下米古拉局长惨白僵冷的尸身,完好无损。
那一刻,不少上主从凤罹眼底捕捉到了转瞬即逝的震惊与惶恐,他还刻意压制住情绪的躁动,指着督翼兴师问罪:“不是说面目全非了吗!督翼?你是在戏弄我们?”
“虽然这家伙看起来很可疑,不过意外的……难从他的言语里挑出破绽呢。”相夫光子压低音量对身边的宁日潇说,后者与她有着共同的想法:“而且,他表现出的,都是会被理解和接受的人之常情。”
“在真相公布以前,我要跟大家道歉,我撒了谎。”波澜不惊的样子,让旁人根本无法获悉其真实的情绪,稚嫩的俊俏脸容,从一开始就铭刻着不符外表的老练和持重:“相夫兰咏并不是杀害米古拉局长的凶手,而从花之国开始,我就已经知道了。”
“督翼先生,我不明白。”在对方接受成为天地盟一员以前,宁日潇觉得这个称呼比较合适:“如果公布相夫兰咏是嫌疑人只是你声东击西的策略,那么不回调查局,反而路远迢迢到光域来,又是为了什么?”
“宁日潇少主不要急,我马上就会揭露全部的真相。”他将一支试管注满清水,比到自己的左眼前,透过澄澈的液体看调查局的每一名成员:“声东击西的确被你猜中了,而之所以到光域,也是由于两点。第一,到嫌疑犯的家乡来近距离监视,合情合理,又无需回当下调查局那么危险的地方,第二,我需要充足的时间。”
“督翼,你说当下调查局危险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在影射我吗!”
这一回,督翼竟然无视掉凤罹懊恼的质问,语调毫无起伏,宛如平湖静水:“在相夫兰咏被锁定为疑犯期间,真正的凶手就会放松戒备,不过,这远远不够,他还需要充分的时间,比如……如何在一副棺材里毫无痕迹的毁坏一具尸体。”
话音刚落,军务统领助贤肩扛一副冰白色的剔透棺柩稳步走来,凤罹闻声回首,霎时间冻结般浑身僵硬,霜雪麻木了表情,可惜定格在破绽百出的惊慌之态上。
蹲坐着的幼小身体终于从地上站起,明明矮小到存在感微无,却予人莫名的强大跟依靠,他走到置于地上的冰棺前,缓缓推动了棺盖,徒手在内壁摸上一把。
“小心!”小笋本能的脱口,却很快因惊慌失措戛然闭嘴。
“这副冰棺,名义上是存放尸身的最佳容器,在炎炎夏日里,哪怕存放一个月都不会有任何腐化现象产生,曾是冰之国初代国主最挚爱的宝物,也曾安放过第二代君王的遗体,后来阴差阳错,成了凤氏一族的宝物,并且传承至今。”在大家为凤罹忽然不吭一声而感到意外时,督翼脚踝一扭,轰然趴倒在地面,流利的言辞也被迫中止。
人们惊惧莫名的围上来,有人帮忙扶起,有人帮忙诊察,唯有凤罹,一直背对着众人,心里默默道出的言语,尚不为他人所知:“冰棺并不是唯一可保尸身不腐的容器,那个冰雪寒潭一定暗藏玄机,这就解释了师父的遗体为什么安然无恙,就算这点超乎我的预料又能怎么样,你万万没想到吧……督翼,‘回翮酸’的功效除了腐蚀灼烧,还有无与伦比的毒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