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话要说。”一直在众人期许中的督翼,总算肯开口发表意见了,师兄凤罹镜片后的眼眸中有显而易见的渴盼,牢牢落定在实验器材前那一抹小小的身影:“师父因心脏麻痹而死,而促成死因的可能有两种,一,受到外界刺激导致情绪失控引发了旧疾恶化,二,正常性的生理死亡,如果是前者,那么相夫兰咏女士必然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但若是后者,她便是无辜的。”
“所以呢,现在要怎么判定她是不是无辜的?”
“证据可以证明所谓的凶手,而如今唯一的证据又被质疑,如此进退两难的情况,就只有‘折中’这一种解决方式了。”
“折中?”
“连同师父的遗体一起送到光之国,而相夫兰咏女士必须在这段期间受到第一调查局的监视,事发地点已经确认过没有任何可疑迹象,那么现在唯一需要确认的,就是相夫兰咏女士是否是造成师父病故的那个人。”督翼放下一支试管,将另一支拾起后倒满了气泡翻腾的硫酸:“只要这一点能够确认,真相大白指日可待。”
不随意给任意一种可能下结论,督翼的抉择受到广泛支持,凤罹不动声色的低了低头,抬起时已满是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那就这么办吧,我们从花之国,即刻转移向光之国……天地盟的各位上主大人,你们可有异议?”
“眼下,这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了,我们不敢有异议。”相夫光子作为代表礼仪周到的回应凤罹的场面话请示:“因为嫌犯是我光域出来的,我们有责任承担这些,还请第一调查局的诸位,多多指教,无需客气。”
一行人于当天下午告别了弗瑞森国主,从花域国都城乘坐马车出发,一路疾赶,因为担心天气炎热导致米古拉局长尸身存放不良,凤罹特意从“异空间存储囊”里召唤出一口冰棺,用于保持尸身不被腐化。长途跋涉数日后,全员抵达光域国都城,依照惯例,他们将随天地盟上主一同进入凝光皇城,觐见四代国主。
安置好远道来宾后,玉灵碧答应督翼的请求,决定在第二天为米古拉局长进行深度尸检,同天深夜,她密召诸上主,包括得到消息便马不停蹄赶来赴会的各大城主。玉灵碧把米古拉生前秘密寄往的信件呈给大家看,众人这才知晓,原来那个小小的男孩,是第一调查局首领托付给天地盟的唯一期许,玉灵碧此次召唤全员,也是为了征得他们的意见。
“十三队长那边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们对于督翼就任化云城城主没有异议,我现在想听听大家的看法。”碧姐把话语权转交给诸人。
“督翼才思敏捷,智慧超群,是泱泱术法界里难得一见的人才,我没有意见。”宁日潇率先脱口,言辞中满是称许和钦佩。
“我也没意见!”
“看你一脸花痴相根本就别有所图吧!”
“黄毛丫头你说什么信不信老娘抽飞你!”
两个丫头活力四射在后面掐架时,其余上主一一表态,竟没有一句反对的呼声。
“看来那小子真是众望所归啊。”也俊夸人时也不忘挑眉耍帅。
“这样的话,我们天地盟二十四成员可就都凑齐了~”木茉精灵般调皮的眨眼。
“为什么是二十四啊?”倩儿撇头问绿眸姑娘。
“你是后来的,所以不知道,以前就流传着‘二十四幸运星’的说法,甚至有商家为了牟利把这个典故运用到设计饰品当中去,传说光之国会迎来充满光明的一天,就是这‘二十四幸运星’咯~”
“怎么总有种自卖自夸的感觉……”土生土长的橙毛刺猬无力状扶额。
“我拒绝。”
“咦?!为什么啊!”
次日,在替米古拉局长检验尸身前,天地盟在玉灵碧带领下单独找来督翼,把要任命他为城主的消息做亲口知会,怎料,小男孩波澜不惊的回给他们一句足以掀动海潮的话,长久的惊愕过后,玉灵碧忍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督翼不是这么好搞定的,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理由对不对?”
光子可没有大姐那么好脾气,满以为又来一个荆棘呢,当即就摆不出好脸了:“你什么意思?现在是你师父把你交给我们,国主任命你,你还拒绝?那你到底要我们怎么样?”
“抱歉,我暂时没有办法答应你们的请求,一旦成为上主,肩负国家使命,我将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进行我非做不可的事。”他停止摆弄随身携带的实验工具,不乏诚挚的正视着一众的双眼,说出如上的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相夫光子心肠很软,再不满意,面临如此平易近人的回应,她的火焰也难以翻腾,于是沉默,生怕口不择言引发紧张气氛。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还希望晴尊大人,能替督翼证实一个猜想。”
“师父的遗体放置在冰雪寒潭?暂时不检查了?督翼,你又在打什么主意?”狐疑的瞟了最冷静的师弟一眼,凤罹随后看向同为医者的小笋,但很快就泄气般收回了视线。
“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试管翻腾冒泡的液体后,是督翼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师父的死因已经确凿无误了,现在最重要的,果然还是从相夫兰咏嘴里套出真相。”
“这么说,你是故意让相夫兰咏放松戒备,才扬言要把师父遗体送到这来了?”小笋插话问道。
“不止如此。”酸液顺着漏斗流回加热的蒸发皿,督翼麻利的进行化学实验,精神的专注却从未从话题上移开:“我觉得,这件事和相夫兰咏背后的反光党也有关系。”
“我明白了,那么现在……我们就全力追查反光党和相夫兰咏吧。”背过身打算离去的瞬间,凤罹脸上露出正中下怀的满足。
九月末的光之国,气候从温热转为清凉,朝暮寒重露浓,少有的烈日朗照也只从晌午维持到午后不久。被涂上一层金彩的眠月馆外墙泛着与往日冷辉不同格调的勃勃生机,仿佛那双刺破晨雾的朦胧、让一切变得明晰的睿智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