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倒是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医师但说无妨。”
“不过……价格可能有点高……”
看着澹斓为难的表情,相夫光子轻轻一笑:“这个好说,医师只要告诉我,手术的成功率是多少,并且能不能达到我所希望的……无任何后遗症的要求。”
澹斓一听,眼神发亮,似觉有戏般拍响了桌面:“只要钱到位!我以我的项上人头担保!绝对让这女孩复原成最初的模样!并且用药后无任何副作用、后遗症!”
“有医师这句话,相夫光子就放心了。”把携带而来的大皮箱打开,里面满满登登尽是崭新整齐的国币纸票,刀切般的工整即刻晃花澹斓的眼睛,相夫光子旋即微眯双眼,露出危险的淡笑,一下子把箱盖扣上了:“如果医师做不到,别说这箱子东西,就连医师的项上人头,光子恐怕也是要定了,如果您能做到,那自然万事大吉,除了这些,本人另有答谢。”
“是!是是!老夫知道了!老夫一定竭尽全力的办到!不!不不不!是肯定办到!”对金钱到手的喜悦掺杂着被威胁后的恐惧,澹斓的表□□哭还笑,好不狼狈。
在笑霜被推进手术室以前,光子弯下腰,轻轻抚摸她光泽如旧的短发,口吻一如既往的怜惜疼爱:“霜儿不要怕,等下进去,麻醉师会给你打麻药,到时候就不痛了,你会安安静静的睡上一觉,等醒来,你的脸就跟以前一样了,好不好?”
“嗯,霜儿都听姐姐的,姐姐不要担心,霜儿不害怕!”
相夫光子难忍笑意,并把笑霜搂在怀里良久,直到医护人员通知该进去做准备,才不舍的松开:“霜儿加油,姐姐一直在这里等你。”
除了给澹斓的皮箱,相夫光子还带了不少积蓄来,她拿出两摞厚厚的纸币,把它们放到云罗风树手里:“你去找麻醉师,把这些钱给他,要他一会儿,不要吝啬麻药,也不要注射太多。我现在,去把余下的钱塞给参与手术的工作人员,我们要赶在手术开始以前做好这一切。”
云罗风树知道她的用意和焦急,二话不说拿钱离去,在与相夫光子双双完成了这一系列的“任务”之后,回到手术室外,看到上方亮起的红色标记灯,才把视线落回到红发女子身上。
相夫光子正闭目祈祷,双手不自觉放在心口上,静默许久:“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做这种贿赂般的举动,是吗?”
“不,我只想知道,你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内心的想法究竟是怎样的。”
相夫光子领他坐到走廊的长椅上,看向他波澜不惊略含疑惑的眼,自嘲一笑:“我觉得自己很恶心,可为了霜儿,我愿意让自己这样。”
云罗风树不插话,只心痛般凝视那双暗蓝如星的眸,手不自觉移动到那双纤软细嫩的柔荑上。
“从小到大,我最鄙视的事情,就是为了目的,去不择手段,为了物质,去贪得无厌,不管是不是官,不管搜刮的是不是民脂民膏,我都不能忍受这种行为,之前,西菲娅恳求花域国府,摒除医院当中此等劣象,我隐约觉得,那是不可能实现的,仿佛是人自身贪婪形成的一种劣根性,久而久之积非成是,便无人再去理会和杜绝了。小时候被注射光源弹,奇迹般的活了下来,身体也没有大碍,后来加入天地盟,认识碧姐和化羽,有任何病痛,她们都会替我解决,这似乎成为了习惯,让我忘记了在多少个医院里,有多少个贫穷的患者,因为经济问题而生生的忍受折磨,在这件事以前,我从未想过,我也有拿钱收买别人的一天,不管是为了什么,我都做了,都等于是违背原则了。”
眼中萦绕的水光,持久的酝酿在眶中,倔强的不肯化作泪水长落,云罗风树看得到她的悲哀和自嘲,听得懂她的无奈和愧疚,在她哽咽着无法把诉说进行下去的时候,加大了紧握的力度:“这不是你的错,人这一生当中,有很多遭遇都令本身无可奈何,我们不是命运,尽管我们在不断反抗命运,也依然在它之下,流逝跟轮回。这次的事,你、我甚至很多人都清楚,如果你不肯‘违背原则’,那么笑霜的处境势必危险,追求己见、维护底线固然重要,但在重要之人的生命面前,就好像……那么的微不足道了。”
“所以我才觉得自己很讽刺,我恶心自己,并不只是因为我违背了原则,而是我发现……我一直以来的清高,是那么的可笑,我歧视为了目的送礼送钱的人,却没有体会过他们的无奈,他们,不也是和现在的我一样,是为了重要的人才不得不这样做的吗?在医院求诊的是,在国府,也未必完全没有啊!”
“凡事无绝对,虽然不是所有的行hui者都罪不可赦,但同样的,也不是所有的此类人都可以谅解,不同的事有不同的判定标准,你还是不要思虑过多,眼下最重要的是笑霜,只要她平平安安的复原,你所有的努力、挣扎和纠结,就都没有白费。”
回应了他手心的温暖,相夫光子温婉浅笑,眼底的伤痛逐渐散去。
他们片刻都没有离开医院,寸步不离守在手术室外面,没有食欲和困意,只有满心的期待和渴盼。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转眼日落西下,斜阳余晖顺着走廊的长窗慷慨的挥洒进来,照耀在两人的面孔上,一阵温暖。
一个行动迟缓、年逾八旬的老人独自在道路曲折的医院里寻找卫生间,可是所经之处他所问到的医护人员全都爱理不理,敷衍了事,老人在偌大的医院里找了好多圈都没找到,最后难过的停住脚步,在离风树光子不远的地方。
“你看你!都尿到地上了!这还边走边往下淌!恶心死了!你把我们的地面弄脏了!你说该怎么办吧!”
一名女性医护人员尖锐的吼声打破了黄昏时的宁静,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漂亮的“白衣天使”正凶神恶煞的指着一个失禁的老人大骂,口气毫不留情。老人默默的站在那里,半声不吭,周围有一群年轻的女孩子正对他指手划脚。
相夫光子看不过去,没有任何犹豫的上前,搀扶住快要不能站稳的老人,老人一脸难受的站在那里,雨后严寒却穿着湿掉的裤子,相夫光子几乎能体会到那种遭罪的感觉,不禁皱紧眉端:“风树,你陪老大爷去休息室换套干净的衣服。”
云罗风树应声点头,将老人稳稳的搀扶过去,缓缓朝远处的休息室走去。
相夫光子扭过头,一脸冷酷的质问那个为难老人家的年轻女性:“你家里没有老人么?如果站在这里的是你的爷爷,你会这么做吗?”
当事人被说得无地自容低头不语了,她身边倒是还有个犀利的,站到相夫光子面前,用讥讽的表情迎上那双隐含冰意的眸子:“哟,这不是天地盟上主相夫光子吗?怎么?现在来充孝顺女儿啦?谁不知道你不仁不孝,对待自己的父母祖母都残酷如冬日般严寒,像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批评别人不尊老?你自己做到了吗?还好意思在这里对别人说教!”
所谓的臭名远扬,就是只要在这个世界,你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受到唾弃跟鄙夷。集体去排斥一个异类,已成为人类的共性。
相夫光子不觉得心痛,更不觉得恼火,她想,她大概因为担心笑霜而忘记了冲动,迷失了自我,她经常在看到笑霜纯洁的笑脸时,回想起自己幼年时候,在天娇的宠爱下无邪的言谈与撒娇,她甚至觉得,她是曾经的天娇,而笑霜,是曾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