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霜安静的躺在病房小床上,除了眼睛部分,整颗脑袋和上身都被缠入厚厚的绷带里,相夫光子日夜不离的陪伴在侧,整颗心都悬在女孩能否平安苏醒上。
大约过了一周,某天,光子正在床畔打盹儿,笑霜眨着亮亮的大眼睛醒来了,她十分乖巧,只偏头看着红发姐姐的睡颜,似在默默等候苏醒一般。
云罗的敲门声让相夫光子瞬间醒来,抬眼便看到笑霜纯洁的双眸,她显得欣喜不已:“霜儿!你醒了!疼不疼?”
“霜儿不疼,一点也不疼。”被绷带染白的小手轻轻拂去红发眼角垂坠的泪,笑霜用动人的笑声,安慰她眼中最重要的存在:“幸好伤的不是光子姐姐,笑霜不漂亮,伤着了也没事,姐姐的脸没事就好了……”
相夫光子禁不住扭过脸去,用手遮挡口中发出的啜泣声,她倒在身后云罗的怀里痛哭流涕,不想让笑霜看到自己难过的样子。
还这样幼小的一个孩子,这样的懂事乖巧,好好的一张脸,却因为她这个不称职的大人惨遭摧毁,相夫光子无法原谅自己,更无法正视那双纯净无邪的眼睛。
“霜儿真乖,等身体养好,哥哥和姐姐带你出去玩,想去哪都行!”面对笑霜时,云罗风树和蔼亲切宛如嫡亲的兄长,他每天都来探望笑霜,给她买玩具,给她带画册,即使知道她没有睁开眼睛,也依然持之以恒的执行着。
“霜儿,对不起,都是姐姐的错!姐姐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你,就让我照顾你一辈子,以偿还我所犯下的罪过!”
相夫光子想,即便如此,她间接造成的对笑霜的伤害,也永远没法抹平了。
笑霜的大眼睛忽然眯了起来,嘴里隐约发出疼痛的□□,孩子是不懂得掩饰的,所以他们的逞强和忍耐,就像是暴露在日光下面的珠玉,只会愈发明显。现实的疼痛终于击垮了三岁女童的自制力,她忽然尖叫起来,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准确无误的传播到相夫光子的心境当中。
医疗队队员带好注射剂和绷带准时来到病房,先是给笑霜打了一针止痛消炎药,又拆除层层纱布,抹药上药,最后缠上崭新的数层来。
疼痛有所消减,只是孩子的声音仍旧发出困难:“……姐姐说的话是哄我的吧……你怎么可能照顾我一辈子呢……”
“是真的。”光子听出她声音里的难过,轻轻把一双小手放在掌心里,生怕弄疼了她所以格外小心:“光子姐姐从来不骗人,说过的话也一定办到,笑霜是代姐姐受罪的,所以,姐姐愿意照顾你一辈子……”
“那……一言为定,咱们……打勾勾……”
小指相互勾起的刹那,笑霜眼角残余着微笑,进入了梦乡。
相夫光子见她安然入睡,暗暗松了口气,起身,和云罗悄声退出病房,又轻轻的把门掩上。在走廊的长椅上,她一脸严肃的向云罗风树昭示了自己的想法。
“去花之国?”
“是的,我不能让笑霜这么下去,花之国拥有最好的整形技术,她还那么小,不能顶这样的一张脸过一辈子。”
“好,什么时候出发?”
“等她的伤口愈合,不具备感染的风险,我们就出发,风树……你……”相夫光子试探的望向身侧男子,眼中满是期许。
“我会陪你一起去,放心吧。”云罗抬掌在光子肩上拍了拍,给她服下一颗定心丸。
十二月初,光之国第一场雪迟迟不至,气候温度倒是如期的骤降下来,冷霜薄施在窗户玻璃上,结下千姿百态的图案。
笑霜一日日的好起来,这天,相夫光子替她穿好棉绒衫和厚外套,以及一套备换的单层风衣裤,让琉璃子替她反复检查了身体并确认无恙后,才放心的叫上云罗风树,搭上探樱牵来的马车,即刻踏上行程。
身份识别卡、越过通行证一应俱全,相夫光子这次没打算遮遮掩掩畏首畏尾的潜入,而要以求医的名义大摇大摆进入花域。他们乘马车犹如云上飞驰,若入无人之境,一路无阻的直冲到花国国都城,那座名动术法界最具权威和声誉的整形医院——“花容医馆”,这间整形医院接待过的病患不计其数,更有很多在任务和战争中给自身形象带来损伤的元术师不远万里前来寻医看诊,请求复原成伤前的仪容和姿态,而这座医院最令人无法挑剔的,也的确是他们高于所有外科手术医院的过硬技术。
花容医馆中,属鹊德和澹斓的整形技术最为精湛,只是鹊德在之前的医疗纠纷案中已被光域判处死刑,因而,当相夫光子顶着一头红发和响亮的光国上主名字,浩浩荡荡出现在医馆大队的视线中时,引来不少人忌惮的目光。她视若无睹,拿好在花域“可以买来一切”的资本走到挂号窗口,依照规矩按序排队。
少了鹊德,澹斓自然就成为唯一一名被相夫光子等诸多来者锁定的对象,他的诊察室照比从前扩大了双倍,可尽管如此,从早到晚仍旧人满为患,他一把年纪,却乐在其中,双眼写满对金钱的渴望,每进来一名患者,都会被他贪婪的笑容所打败。
“光之国少主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请少主大人不要责怪!”一头短寸白发,满腮细长胡须的瘦高老人完全没有“花域第一整形技师”的架子,在看到相夫光子以后,对这位晚辈格外的热忱,不但把屋中的患者全部驱到门外,甚至要给相夫光子端茶倒水。
“澹斓医师,您不必客气,更不必为了我一个人把这么多患者撵到外面,他们和我一样,都是来求医的,你还是让他们进来吧。”相夫光子收敛住不适跟反感,对医者颇有礼貌的请示。
“没关系!没关系!老夫不晓得少主大人亲自驾临,要不然绝对不会让你等了这么久的!”医者兴致勃勃,正要闲谈般打开话匣,被一眼看穿的相夫光子拦腰打断。
“澹斓医师,其实是这样的,我妹妹的脸受伤了,我想她的状况,需要您这里的整形技术才可复原,因而我把她带来了。”从云罗风树身边把笑霜带过来,相夫光子替女孩解下了缠绕面部的绷带。
澹斓见状,知趣的恢复医生本分,仔细端详起笑霜的患处来,从面部到颈子,看了个完全彻底,随后惋惜一叹:“伤得不轻啊,虽然处理及时,可硫酸浓度不低,已经造成了组织脱水和神经损伤,一定经过很长时间才处理干净、让伤口愈合的吧?”
“正如您所说,可惜,我们那里不擅长整形科技,澹斓医师,依您看,这个孩子的面容,还有没有可能恢复?”
笑霜年纪小,一直懵懂的眨动双眼,大概除了疼,毫不在意容貌带来的一切,可相夫光子是成年人,她比谁都清楚,一个女人,哪怕不美,也绝不希望自己一辈子顶着一张溃烂般的疤痕脸。在向澹斓医师询问这些的时候,相夫光子内心紧张无比,一颗心砰砰乱跳,几乎快从嗓子里蹦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