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们……都说我什么了?”风伶寂小心翼翼的问,继而捂上耳朵闭紧双眼。
风信子无奈的叹息:“他们说还从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自量力自以为是的人,说你是前所未有的大笑话,唉,我父亲一定不想看到你这样,伶寂,我还是陪你回家一趟吧。”
“这也太过分了吧,我哪里说错了?”
风信子看他一副执迷不悟理直气壮的样子,深深担忧,她并非不了解这位打小一块儿长大的同族弟弟,他向来自认为才华出众,自认为素质高尚,喜欢主动提出别人的缺点,喜欢对比自己年长的人说教,可眼下这事等于闹出了国家丑闻,不是随便几句解释就能够完了的。
“你到现在都没意识到错误,好,就算是这样!那你为什么在那之后,又四处的宣扬你自己的理念呢?你别忘了,这里是光之国!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了风域!”
“我是到御政宫去了一趟,把我在晴尊面前说的想法告诉他们,不过我只是转述,没有重演啊!”
“转述就已经是大错特错了知道吗!你反复提起‘简曳效应’的事是要干嘛啊?”
“因为我觉得简曳的问题,就彻底让光之国变成了一无是处的烂国啊,而且历史是没法洗净的,它永远烂在那里!我是好心!我要永远的提醒光域!别忘记自己是个有黑历史的烂国家!只有这样等他们将来重建了,才会顾念风之国的好啊!他们会觉得,歌顿国主真是英明,才会派出我这样的国使来!你说对不对?我真是太善良了,信子姐姐!”
“风伶寂,我怎么跟你说不明白呢,你明明没有恶意,可现在……”
“别打断我!”风伶寂兰花指一掐,笑嘻嘻的咧开了嘴:“这是我第一份在国府的工作,我已经决定好了该怎么去走,以后,光之国就是咱们风之国统治的反面教材!不管到哪,不管到什么时候,只要有机会,我就给万众讲授‘简曳效应’的故事!让他们引以为戒!……信子姐姐,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风信子极少用看白痴的表情面对一个人,可眼下她就这么不自觉的露出来了:“……我觉得你应该去检测一下智商,或是精神,尽管这话非常难听……”
“你终于来了,我可等你很久了。”
护光城的现任圣母寝宫里,被一片皎洁的月光洒满,银色的波涛代替了灯的光亮,也恰到好处掩藏了梨觞的真容,她的黑色斗篷和面罩挂在三角衣架上,自己则身量纤纤站在靠窗的位置,隐约可见蘑菇短发下两条垂腰蛇辫的发式。
“不好意思啊外婆,刚才遇到了故人,谈着谈着就忘记了时间。”阴暗处的身影发出成熟的女人音色,径自往月光照不到的椅子上坐去,二郎腿一翘,悠哉的晃悠起来:“不过这么急找我来,究竟有什么事?”
“你的事还没忙完吗?适可而止,是时候回外婆身边帮忙了!”
“外婆你可是初代上主,这国府上下谁敢跟你抗衡啊?”
“天地盟那些小鬼头就敢,我想当他们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可惜,近来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算是让我这个老人家彻底看明白了!”梨觞的声音苍老无比,粗哑又似钝刀刮过橡胶:“海蓁子的事,我居然会失策,没想到十三禁卫军还有意护短,虽然有初代的名义,不过我毕竟刚来不久,根基未稳,让和雪照也完全没有要帮我的意思,所以,我只能靠你了。”
“外婆,跟一个小丫头置气,你犯得上吗?”
“小丫头?她可不是一般的小丫头,她是……”
“我知道她是,外婆你亲眼看到了嘛,不过你也说了,他们不仅仅是毫无畏惧的初生牛犊,他们还是让人不可小觑的天地盟,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他们可是跟叛月作战过的元术师,年纪虽轻阅历也不足,可团结一心的聚到一块儿一合计,什么高明的主意都想出来了。”
“我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我堂堂秋之翼梨觞,居然下作到叫远黛城的手下去牧流哉耳边嚼舌头,只为了揪出水无痕家的男人,我算准了海蓁子会出手帮忙,没想到还是旗差一招!”
“外婆啊……你对他们家的仇恨,这么多年过去了仍旧无法消减吗?”年轻女人有些感慨的提问。
“怎么可能消减!他们家族的人一天不死干净,我就一天睡不安稳!要不是来这里,我还不知道仍有这么两个幸存者!不过既然知道了,他们就别想逃!”
“外婆不是个冲动的人,不过这次被仇恨冲昏头脑还是得不偿失的,你不是教过我吗,切不可为了区区一根毫毛,放弃整块肥肉,光之国可不仅仅是肥肉而已啊。”
“是啊,这里现在已经成长成一整只肥羊了,我刚开始还以为他们都是些外表光鲜的花瓶,想不到把国家治理的这么井井有条,地位更是根深蒂固,若是没有十三禁卫军在一旁牵制,我真的不敢想象后果。”
“可是,十三禁卫军是切实存在的呀,因此外婆你根本不必担忧,十三禁卫军可以恭恭敬敬的奉你为圣母,就是最好的例子,天地盟再年轻有为,也不过是一群受制于人的傀儡。”女人翘起的双脚晃动频率增大了些,语气也颇为开朗明快:“对了,来时我听说,那个新国使风伶寂已经被革职了。”
“你这术法界四处游走的情报师,知道的还不少呢。”
“当然了,我可是梨觞的外孙女,搜集情报方面怎可弱于旁人?”女人嘿嘿一笑,忽而变得俏皮,像是在长辈的面前可爱撒娇。
“你说风伶寂被罢免了?应该是刚刚传来的消息吧。”
“天地盟不出多久大概也会知道,风伶寂被传出是牧流哉举荐过来的,歌顿国主听说后立刻就把人逐出了国府,并下令终身不得录用,我想,应该不仅仅是因为来路的问题吧,毕竟这个新国使在光域这里,也闹出了不少笑话。”
“哼,我倒是希望别国多派些这样的蠢货来呢,指不定就露出什么有利于我们的马脚来。”
“以及,风信子……现在不就是这样么?风信子有了天地盟做依靠,在风之国那边可谓是呼风唤雨,想弄死谁就弄死谁,想踢掉谁就踢掉谁,所以我们眼下,也只能拉拢有用之才,将他们安置在必要的位子,将来助我们完成大业。”
“你分析的不错,我也正有此意。”
祖孙二人的交流进行到这里,双双停住,继而发出一阵会心的大笑。
皓皓凝辉遭浮游的雪练遮盖,仔细望去,那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黑色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