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夫光子,你记住,人不灭你天来灭!你的命都是我和你爸爸给你的!你竟然故意回来找麻烦!看看你这孕妇样儿!你这孕妇!”
对于此方面并不十分开放的光之国来说,一个未婚年轻女性被称呼成这样,简直是奇耻大辱,不过对于相夫光子来说,这已经是母亲嘴里最具素质的形容了:“对啊,我的命是你们给的,要注射雪毒冲我来!为什么要找上探樱!你们这是犯罪的知道吗!”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们做的?你诬赖诋毁你的父母!丧尽天良!光之国的人对你嗤之以鼻!你还有脸回来?!你怎么不死在外面啊!别回来草菅人命祸国殃民了!”
“难得说几句成语,我就原封不动的送还给你们!”
夺门而出,她打算亲自找相夫兰咏这所谓的“祖母大人”问问,究竟是什么让她把自己恨到这般田地?她相夫光子顶天立地,无愧于心,先是被生母栽赃陷害,后被众人群起攻之,对她个人的伤害她可以既往不咎,但是对探樱出手,她就不能原谅!难道只因为探樱站在她这边?探樱就该死吗?!
如果屋子里的这对夫妻不是她的父母,她现在早已让伤害探樱的人死无全尸了!
“你去哪?”云罗风树紧赶快赶,还是没能阻止她冲回家中。
“别拦我!我要去找那个老太太问问!为什么做这样的事!我相夫光子不孝!她可以冲我来!为什么陷害探樱!那是雪毒啊!一旦沾上了,不死也去半条命!这不是比杀了她还让人痛苦吗!探樱把他们怎么样了?他们要用这样的手段害人?!难道就因为探樱使我父亲坐过牢吗!他不是很快被放出来了吗!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她绝望,她怒吼,她满脸泪流,转而朝云罗风树尽数发泄出来:“你不要管我!我妈说我是疯子!你理一个疯子干什么!”
“冷静点!相夫光子!”男人凭借自己的力气压制住女人的双肩,强迫她听自己讲话:“之所以有人伤害探樱,就是为了激怒你,你现在冒失的冲过去,不但不能解决问题,还会正中他们的下怀,你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吗?而且现在当务之急,是帮探樱戒掉毒瘾,只有她恢复健康,你才能无后顾之忧的做其他事啊!”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啜泣的抹着眼泪,自打探樱出事,她就方寸大乱怒不可遏,一边动着杀机一边勉强自己压抑,这种有气无法撒的感觉几乎要把她逼疯。
“我陪你回青城,先帮探樱度过难关,好吗?”
相夫光子抬眼望着他冷静的眸子,点点头。
在探樱被害的当天,玉灵碧和风扬化羽曾驾临青城,还把人从花都送到了药都神医的所在,当时晴尊就说,雪毒的附着力很强,会慢慢麻痹和吞噬人的神经系统,与寻常的毒不同,根本无法用更换血液来排除体内的毒素,在进入人体的过程里,就会迅速溶解成肌体的一部分,不是会停留、等着人拿解药来援救的东西,难缠至极。
相夫光子最后还是把探樱送进了青城医院,在木茉的掩护下,还能得暂时的安宁。呆在探樱的病房里,她日夜陪伴,对自己那日的鲁莽冲动感到后悔,如果那些人真的是为了让自己难受才伤害身边的伙伴,那么他们在成功的同时,一定也取得了可贵的情报——那就是,伙伴的危机会使她相夫光子方寸大乱难受至极,如果那些人想更进一步对付自己,那么她相夫光子身边的人,岂不还会继续遭殃?
神情忧伤,目光空洞,在念及这些问题的时候,澎湃的火浪瞬间淹没双眼,她转头望向踹门而入的父亲相夫洋,眼中的杀机没能褪去。
相夫洋的气显然没消,心里时时刻刻回荡着母亲的话,因而对相夫光子的痛恨更上一层,他拉着长脸,冷冰冰的问:“你以后不多管闲事了行不行?”
相夫光子收回目光,开始一言不发,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做出过激的行为,脑海里的念头是一刻也没停,反复回想,父亲是让探樱身染雪毒的罪魁祸首,祖母是让她如此悲凉绝望的最大元凶。可他们,却是她相夫光子血脉相连的亲人,不论如何,她都不能对他们动手。
“啊?!”相夫洋在安宁的时刻猛然爆出一声绵长的高吼,声音之巨大直接贯穿整栋医院大楼。
相夫光子那一刻不知从哪来的脾气,她瞪起眼睛,大喊着回应:“我没有多管闲事!”
心里那个诡异的声音又出现了,用祖母的声音、用母亲的口吻:“对自己的父母亲人动杀机,就是不孝!就算你没有动手,只要有这样的冲动,哪怕一丁点也是不孝!”
“别跟我喊——!”相夫洋暴吼过后直接一耳光扇过来。
头脑发热的相夫光子瞬间被打醒,在心里默默回应着那个讥讽的声音。
“我问你!你要维护那个死丫头到什么时候!你马上给我滚出光之国!马上离她远远的!不许跟任何人有关联!”
相夫光子舔了舔唇角溢出的血液,那是他相夫洋给她的生命河流,何不就这样让它流的干干净净?当祖母当着全家人的面请自己去死的时候,笑容是那么的得意和开心,呼声是那么的响亮和热烈,当母亲哗众取宠终于成功的时候,反响是那么的激烈和动荡,舆论是那么的汹涌和狂乱。
忽然间,相夫光子恍然大悟,这个幕后元凶,让她担此污名是假,让她弄假成真才是真啊!
“我问你话呢——回答我啊——”
从小时候起就是这样,不回答父亲,他要吼,回答了,他还是要吼。
素质是什么,素质就是一种可以吃的东西,就看人的胃口大不大,肯吞多少。
相夫光子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憎恨她的父亲,即便心底那个可厌的声音不断折磨她的神经。以往千般□□万般虐待,她都当成偿还父母之恩所付诸的行动,可是这一次,她无法原谅他们!
探樱不是他们的孩子,也不是她相夫光子一个人的所有品!他们为了对付她,居然对一个不擅武力的女子下这样的狠手,纵使探樱对他们有过失敬之处,但也罪不至此啊!即便有罪,也轮不到他们用雪毒来审判!
对着镜子里日益臃肿的身材,相夫光子选择继续坚强的走下去,比起活着,人的外观显然次要。但当局者迷,她和云罗风树微妙的关系,还是不知不觉传播到了某些人的耳朵里。
相夫兰咏不找光子,偏偏找上素不相识的云罗风树,喋喋不休商谈一番。
云罗风树想起了老人的外孙女在夜千雪订婚宴上说过的那些话,不愧是同类,说的话都一模一样。他来医院找光子,给她带了营养品和保健药,却被她用力推到门外,拒不相见。
“你的祖母来找过我了。”
门外,低低传来男子沉静的声音,相夫光子肩膀一动,眸光暗淡下来:“……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说了很多。”云罗风树没有要走的意思,平静的口吻里满是执着:“让我进去,好吗?”
门开了,强使自己不去留恋,可手完全不听使唤,她缓缓抬眼望定他天蓝色的瞳。
在他的眼里,她从来没有看到过猜疑跟困惑,那片天一样澄澈明朗的地方,唯有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