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楼下一阵喧闹声,门被踹开。
流云轻轻抬起眼眸,看向站在门前充满怒火的男人,他已有四十多岁,眼下青黑,脚步虚浮,真是一个酒囊饭袋。
她拿着团扇抵着下巴,勾起唇角轻轻一笑,娇中带着几分妖,柔中带着几分媚。
“这位爷,陈妈妈没跟您说娇娇胸口闷,要休息片刻嘛?”说完又垂下眼帘,右手松开手指,团扇掉落在她的鞋上,然后捂住胸口,缓缓揉了一下。
花鸣楼的老板娘也上来了,劝说男人不要动怒。
那男人站在门口,色眯眯地盯着流云的胸口说道:“用底下那群不入流的东西就想随意糊弄爷,你们可知爷是谁?让你花鸣楼开得下去那是爷给你面子。否则,爷让你们明日就关门,跪在地上求着爷怜惜!”
老板娘站在一旁道歉:“哎呦霍三爷,您可千万别生气,这不是娇娇身子不舒服么,糊弄谁也不能糊弄您不是?那您看?”
流云对老板娘使了一个眼色,说道:“陈妈妈,你先下去吧,霍三爷这边我来。”老板娘听到便谄笑着下楼。
流云这时用更加绵软的声音说着:“爷不要生气,动气伤身,娇娇这就来服侍您。”说完便缓缓起了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赤足走到霍三爷的面前。
她贴着霍三爷,微仰着头,露出更加明艳动人的笑颜。霍三爷伸出肥腻的手想搂住流云的细腰,被她躲过。
霍三爷那双鼠眼紧紧黏在流云的身上,他舔了舔嘴唇,似是要用眼神撕碎她身上仅有的那件碍事的长裙。
流云抬起右手,往后退了一步,用食指勾住霍三爷的衣领,一小步一小步的扭着腰往后退,素纱也从肩膀垂落。
流云本就长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妩媚妖娆的眼神中又流露出一丝羞怯,当真是美艳绝伦。
她看着他,像是勾住了他的魂魄,牵引着他的脚,他像一只提线木偶,任由流云摆弄着向前走。
媚,媚到骨子里了。
退到美人塌的位置,流云的左手悄然伸向背后。
而就在这时,流云一个侧身再回头,好似变了一个人,眼睛里充满狠戾。
看着“他”,如看着案板上的鱼肉。
右手猛然抓紧衣领拖近,左手迅速地将匕首从霍三爷脖子处捅了进去。
他曾奸污了几个家世清白的女子,将她们纳入府中,甚至有一待嫁女子逼不得已上吊自尽,还曾将青楼女子凌虐致死,因女子身份低微,家族施压而数次逃脱牢狱之灾。
现在,他死在了女人手上。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丝声音,瞪大双眼,脸上满是恐惧与愤怒,倒在地上。
松了手,用帕子擦掉了脸上溅出来的那滴血迹,轻笑了一声“呵”,倒是叫他死的太痛快了。
垂眸,嘴角微微勾起,脸上一副慵懒的表情,又回到了花魁娇娇,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果真是一朵会迷人心窍的含着剧毒的花。
林致看着刚才这场景,不禁愣了神,手上的桂花糕也掉在地上。
流云姐姐莫不是狐妖转世?她若是话本里的俊俏书生,那她一定会被流云姐姐吃干净了吧……
流云将刻着“云”的令牌塞入霍三爷的手里,便走到林致身旁坐下。
林致看着她,流云用右手食指轻轻挑起林致的下巴,用方才对着霍三爷说话时的语气轻轻说道:“怎么样,这场戏林致妹妹看得可还尽兴?”
林致脸“刷”得一下变得通红,耳朵也变得通红,猛地点头:“流云姐姐你真…真是太美了。”她其实想说,流云姐姐,你真的不是狐仙吗?
流云似乎很满意林致这幅模样,靠近林致耳边挑逗着说:“那,我教你媚术可好?”
林致低了头,眼神暗暗看向自己的师父,见他没反应,轻轻点了点头。
“就这么把我徒弟挖走了?”霍煜闭着眼说道。
流云笑了起来:“圣君,那你可要好好看着她了,无名那么多老前辈,知道是您的徒弟,可是各个都会抢她的。”
流云看向林致,“我可要先下手为强。”说完便捏了捏林致的脸。
等他们从花鸣楼后门走后,花鸣楼的老板娘向官府报了官,他们都到了客栈,官府的人才去花鸣楼。
林致站在霍煜房间的窗边,踩着凳子看官兵走过的身影,问道:“世间真的要依靠无名这样的门派才能替自己,替家人报仇雪恨吗?可即使报了仇,这身上的冤屈又如何洗脱?”
霍煜明白林致的话。
他抿了一口茶,淡淡道:“无名的存在,只是给生者一个慰籍,让他们心中的恨意有个出处罢了,而他们做不到的事,便花钱由我们来做。倘若生者日日看着仇人在世上一幅逍遥快活之姿,他还会在乎是否有冤屈么?世上有几人能为了一身名去忍受不知何时到头的折磨?恐怕骨头里都嗜着毒吧。”
林致垂下眼眸,带着些鼻音说道:“我林家一直本本份份地做自己的生意,我相信父亲不会做出那样的事,可为何还是背上了这莫大的罪名?”这是她第一次在人前袒露自己的心事,这也是她想不通的事。
霍煜看向林致,眸光幽深,“你以为,你林家还能存活几日?你以为,萧柏言是得了谁的令?你又以为,你林家的万贯家财最终去了何处?”
林致倏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