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煜的父母是在他一岁时相继离世,霍煜从记事起,便和姐姐霍凝生活在乡下的别院,有几个丫鬟婆子照顾他们。
霍凝大他三岁,她十岁时,被霍家接入老宅。她长相十分出众,只是从小养在乡下,难免有些乡野气息,霍家便请了先生和嬷嬷教霍凝琴棋书画和礼仪,为嫁入萧家做准备。
那时,萧柏言的父亲在朝任右相,萧柏言则驻长安任观察使,明面上无实权,可几大世家都知晓萧柏言暗地里是在天子手下办事,有天子当靠山。
霍家子孙没有几个撑得上场面的,便逐渐败落,免不了想要以姻亲的名义搭上关系。
霍凝并不想做霍家的棋子,可弟弟还在他们手上。他们威逼利诱,最终,霍凝在十六岁那年嫁入萧家,成为萧家嫡次子萧柏言的继夫人。
姐姐走了之后,霍煜一人跟丫鬟婆子在乡下住着,后来他遇见了他师父,也就是林致的师祖。
霍凝嫁入萧家一个月后,霍煜才从霍家得到消息,霍凝也一直刻意隐瞒,她知道以弟弟的聪明才智会立刻明白这件婚事背后牵扯的利益关系,他会阻止她。
婚后,霍煜和霍凝一直保持每月书信联络。
两年后,霍凝怀孕,他也能从姐姐的字里行间中感受得到她对这个即将诞生的生命满怀期待。
萧予川的满月酒,霍煜去了萧府,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这个小婴儿,动也不敢动,姐姐笑着对他说:这是你的小外甥,他叫萧予川。
一年后,霍凝病死了,她在临终前对霍煜说:我知你对霍家有恨意,可我们终究姓霍,终究是在霍家的庇佑下才长到今日。
他留在了长安,留在了姐姐坟墓所在的地方,协助师父发展无名。
他后来知晓姐姐是因他的原因,嫁给了那个传言克死夫人的鳏夫,最终在萧府病逝。
霍煜对萧家起了不满,对霍家也更为仇视。
在他的一番操作下,萧家与霍家关系渐渐疏远,你们不是想要搭上船吗?我便让你们沉到海底!
今夜,流云的任务是杀了霍煜的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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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扶榆城的第二日,林致早早起了床,她有些迫不及待。
她去敲师父的门,没有声音,她又敲,还是没有声音,再敲,“砰”一声,好像有何东西砸到门上,她吓得跑回房间,之后坐在床上发呆。
等到霍煜打开房门,林致立刻遛到了他面前,眨了眨她的大眼睛,问道:“师父,我们何时去看呀?”
霍煜瞥了她一眼不说话,林致自知惹了师父不高兴,便也不说话了。
日落时,霍煜带着林致出门。
花鸣楼在扶榆城最繁华的地段,离客栈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两人沿街步行前往。
庆朝无宵禁制度,一到夜晚,街道两侧各色花灯亮起,彩楼相对,灯火通明;街头夜市也十分热闹,耍杂耍的、卖唱的、写字作画的,茶坊酒肆一字排开,勾栏瓦舍,笙歌不停;还有各种挑货郎和摆摊的,见人经过便问上两句,交谈声,叫卖声,真是好不热闹。
林致在云归城内去过几次夜市,但未有扶榆城这般繁华,硬是看花了眼。
霍煜却在旁边嗤笑了一声,说道:“这才到哪般?待你去长安,看看那的夜市。”
“师父!我想吃那个。”林致拉了拉霍煜的袖口,指着一个甜水铺子,那店家正做着一碗沙糖冰雪冷元子。
林致虽经历了不少磨难,也终归只是个六岁的稚童,心性变化了,可爱好和习性并未改变,还是爱吃甜的。
霍煜无奈,带着林致走了过去。于是,甜水铺子里坐着一位一脸冷漠,手持佩剑,交叉抱臂的戴着俊俏男子,旁边坐了位小姑娘埋头吃着冷元子。
到了花鸣楼,两人从后门进去上了三层。
楼宇内珠帘绣幕,灯烛闪耀;美人们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她紧紧跟着师父,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迷失在这。
两人来到一个装饰得十分贵气的房间,这间房的主人便是花鸣楼的花魁娇娇。
这间房是由两个房间拼成,中间楼板拆掉,用一组丝纱屏风分隔,原是没有这道屏风的。
一个婢女端上了茶和点心,然后熄灭了几盏烛火,霍煜靠着软枕侧躺在床上休息,林致则坐在桌边吃着点心。
约过一盏茶的功夫,霍煜睁开眼看着林致开口道:“不要出声。”林致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霍煜带着林致来这有两个目的,一是要看着这个曾经参与逼迫她姐姐嫁给萧柏言的男人死,二是让林致对无名的行事风格有个大概的掌握。
要他三叔命的买主霍煜并不认识,无名不会去刻意调查买主的身份,只要钱够多,要杀的人手上有过人命,满足这两点要求,无名便接单。
只是恰好这次他也乐意之至。
花鸣楼来了一位新的美娇娘,这消息早早放了出去,以他三叔那样嗜色成瘾的人,定会跑上一回。
这时,“娇娇”也走进房间,关上了门,在屏风的另一边。
她侧身睡到正对门的美人塌上,左手手肘撑在枕上,手指轻轻抵着头,右手轻摇着团扇。
她穿着紫色低胸长裙,外罩素纱襌衣,胸口处微微散开,曼妙的身材,慵懒的神态,惹人无数遐想。
林致透过屏风看着娇娇,她是……流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