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目远眺,远近风光皆是茫茫一片,群山连亘,玉琢银装,雾凇美轮美奂,玉树琼枝宛如仙境。
这不知是一鸣山的第几场雪了,青石路面一层洁白,踩在上面咯吱作响。
今日是除夜,众人脸上皆是喜眉笑眼,纷纷拿着扫帚清扫门前的积雪,门楣钉上写着祝祷的桃符,门上贴着崭新的戴虎头盔的门神,还有倒福字的春牌。
林致跟着霍煜走向饭堂,无名的人纷纷汇聚于此,有许多林致不认识的面孔,想来是特地赶回无名过节的吧。
屋内弥漫着草药浸泡而成的屠苏酒的香气,每张方桌上都摆着满满一桌菜,堆簇杯盘,荤素俱全。
祭祀完,纷纷入座。
霍煜手拿杯羽站起身,周围渐渐安静,他环顾四周,开口说道:“在座的诸位长辈,同僚,与此时未能归家的人,无名能有今日,皆因前辈的奋力拼杀和无名所有人的鼎力相助。今后,我定会率领无名,共勉共进,决不辜负前辈的遗志和大家的期许。”说完,仰头干尽杯中酒。
众人皆站起来,举起杯羽,大声喊着“誓死守护无名!”说完也一饮而尽。
林致被这一幕震撼与感动,热泪盈眶,她看向霍煜,许是家人在天有灵,让她今生能遇见师父的吧……若没有师父和流云姐姐,她早就病死了,又怎会有今日。
她又看向流云的侧影,流云正站在霍煜身侧。
流云与于言已定下婚期,就在来年六月,霍煜买下的宅子和铺子已过到流云名下,赤契也已交去衙门,只待流云披上嫁衣上花轿了。
用完晚饭,众人在饭堂内团坐守岁,此时桌子摆上了蜜饯、糕点,待夜深了就煮下一锅角子当作夜宵,院外陈易带着几个孩童点着爆竹,“噼噼啪啪”得响。
屋内围坐了几桌人,有三四桌人打起叶子牌,有两桌人坐着闲谈,一桌坐着那三位老顽童和镖局指挥吴山,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摇起骰子,那吴山五大三粗的,嘴里时不时蹦出个“王八羔子”。
陈管事也上山来与陈易团聚,宅子里的奴仆都放回家了。
不知怎么,霍煜与仲明斗起了茶,仲明说道:“圣君,我们就比花,如何?”
霍煜瞥了眼坐在一旁观看的林致,开口问道:“林致,你喜爱什么花?”
林致坐在桌边双手撑着脸,看向霍煜,立即回答道:“兰花!师父,我喜爱兰花!”
仲明也问他身旁的明月,“明月,你呢?你喜爱什么花?”
明月回答道:“师父,我喜爱花中隐士——菊花。”
两人步调一致,炙茶、碾茶、磨茶、罗茶,温盏、调茶膏、点茶、最后用茶勺蘸水在茶汤上做起画。
霍煜仔细看着茶汤,纤细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拿着茶勺轻轻勾勒,不一会,栩栩如生的兰花浮现在茶汤上。
汤花咬住盏壁,茶末与茶汤水乳交融,清幽茶香在盏中盈动。
再观仲明,那菊花也十分生动形象,两人一时竟分不出胜负。
只是没多久,仲明的茶就隐隐要散开了,仲明懊恼地摇了摇头道:“技不如人,又败圣君一回。”
围观的人纷纷大笑起来,霍煜也轻轻笑着,林致在旁恭维道:“师父真是厉害。”
“年年都要与圣君斗,年年都要输,仲明师叔可莫要自取其辱了。”说完,那少年嬉笑起来,是吴山的儿子吴白,周身也是一股混迹江湖的浪荡气。
林致与他同在一桌吃过两回饭,平日只是见面问好的关系。
仲明摇起扇子,轻哼回了一句:“吴白,你莫不是想见见大福了?”
大福是仲明的一只毒蝎。
吴白听后神色变得古怪,默默走到摇骰子那一桌去。
在这欢声笑语、喜气洋洋的气氛中,迎来了庆历七十九年,也是建贞十五年。
元日,是一年岁月的更始。
五更,爆竹声便已响彻天空,林致被吵醒,在床上翻了个滚,过了一刻钟,终于起身,穿上喜庆的红色夹袄。
林致第一个便去敲了霍煜的房门,说了许多吉祥话,拿着丰厚的随年钱,满面春风地走出院子,奔向了几位师叔公的屋子。
一圈走下来,林致的小荷包都要装满了,她连吴白那都去拜了拜。
午饭和晚饭依然是大家聚在饭堂用饭,后面几日也是如此。
上元节,霍煜准许众人下山游玩。林致随流云下的山,当起了流云与于言的“随从”。
夜幕降临后,街上的花灯一齐点亮,人山人海,长安城亮如白昼,金碧相射,锦绣交辉。
走马灯、珠子灯、日月灯、水灯……似是天上的星星坠到地上,化作万灯千盏,为长安城点缀。
街上还有魔术、杂技、歌舞、蹴踘、猴戏……千奇百怪、耳目一新。
林致走在热闹的街头,熙熙攘攘,这时发现路的右前方有一片空地,摆着高高一长排十分漂亮的花灯,还围了一大群人,林致也凑上前,原来围着的是在打灯谜。
林致也凑进去,于言和流云只好跟着挤进去,于言见林致时不时看向二排那盏兔子灯,便主动上前打猜了一个灯谜,给林致得了那盏兔子灯,林致拿在手中,喜笑颜开。
流云频频看向咧嘴傻笑的林致,眉眼中也是止不住的笑意,看得于言心潮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