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风非但没听进去,还反过来揶揄她。沈琼玉在心里痛骂他不识好歹,一时没有留意后方一匹疾驰的疯马,正直直朝她撞过来。
“救命啊!”
林芝芝爬在马背上魂飞魄散,握着缰绳不敢放手,惊恐地看着马冲着沈琼玉直直撞去。
疯马的速度太快,沈琼玉根本来不及反应。
巨大冲劲儿袭来,她的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伴随着四周的惊呼,身体也不受控制,飞悬在空中。
嘭!
周围的一切人与物都仿佛没了颜色,身体撞到什么东西停了下来,短暂的耳鸣消失,她的意识慢慢回笼。
她睁开眼,腰间环着一双手臂。她缓缓回过头,萧阙靠在古松上,面色苍白。
“可有哪里伤到?”
沈琼玉脑海中一片空白,像是被吓傻了,听到他问本能回道:“没……没有。”
萧阙轻轻舒出一口气,放开她站直身子,转身的时候右手不自然地抚过胸口,左手袖口一紧,他回头。
沈琼玉拉着他张合着唇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她到现在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萧阙救下了她,用身体给她当垫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又恰好接住了她,他来了多久……
他看到或者听到她与白风……
霎时千百种想法闪过心头,想到这里沈琼玉大骂自己不是东西,人家刚刚救了你,你还有空担心这个。
萧阙等了许久,沈琼玉还是低着头一声不吭,他的眼底流露出淡淡的温情,拍了拍她的手,带着安抚。
“我没事,下次御马小心些。”
沈琼玉收回手,胡乱地点着头。
远处一声嚎啕,两人禁不住看过去。
林芝芝脸上带着劫后余生,涕泗横流地趴在白风的肩头呜呜大哭,白风则耐着性子低声哄着。
夫子赶来就是这样的局面,看见没有人受伤,便问起林芝芝惊马的原因。林芝芝呜呜咽咽说不出个完整话,考虑到她也受惊不小,众人便没了追究的心思。
这一节课当真惊险,沈琼玉精疲力尽,想回房间好好睡一觉,却听到身旁黑皮举子提议去明月楼喝酒压压惊。
众人多是其他城的举子,来了天都便直奔松风,自然没好好看过天都城什么样子,听此话纷纷表示同意。
沈琼玉伸手打断他们,“我就不……”
话说一半,她伸出的手被人掰下来挎住,柔软的胸脯靠上来,林芝芝跟她姐妹情深状撒娇道:“去嘛,小考后就是秋闱,大家像这样聚在一起还能有几回?大不了我与你一起承担宴请的银子。”
沈琼玉:“……”
众门生穿行在花天锦地的街巷,追逐打闹,笑闹不止。
沈琼玉漠然看着林芝芝在她和一群举子之前跑来跑去,当林芝芝再次兴奋不已跑来的时候,她单手掐上林芝芝细嫩的脖颈。
“说清楚,非让我来做什么?”
林芝芝止住脚步,不在意地扫落沈琼玉的手,偷偷瞥过白风的背影,道:“你以为我想让你来呀,要不是怕我阿爹……”
她跺了跺脚,急切又心虚,“反正就是……这顿酒全算在我账上,御术课上撞了你,我给你赔罪,行了吧!”
沈琼玉无言,闹这一通她就算回去也睡不着,索性跟着他们去放纵一回。
众人入席后,沈琼玉扬手先要了十几坛最贵的酒,气得林芝芝直瞪她,沈琼玉心内方畅快了些。
人多热闹,你一句我一句把气氛推向了高潮,众人真的像多年的知己似的,推杯换盏,倾尽豪情。
沈琼玉也跟着喝了几杯,哪知越喝越心酸。
众人只是忧虑前程,她却是忧虑性命,苦也!
沈琼玉喝空了一坛,心酸的感觉勉强下去一点,但心里总觉得压着一块石头,让她不得酣适。
忘记了什么呢?
想了半刻还想不出,她便不想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真是好诗。
她被人扶着走出酒楼,神志都不清了,道着多谢往一旁栽去。那人把她拉回来,问:“还认得回府的路吗?”
“认得,”沈琼玉点头,怕那人不信似的,耷拉着的头倏地抬起,眯起眼努力辨认方向,“不就是……”
“萧阙?”
她往抓着她胳膊的人身上靠了靠,“是你啊。”
那人静了一会儿,再开口后腔调怪异,揽着她的腰,她的脸颊贴上他的胸膛,“你再看看,我是谁?”
沈琼玉眼睫颤了颤,眼中水雾迷蒙。
略过身旁这人的白色衣料,于她十几步远的灯火阑珊处,伫立着一清正冷俊的郎君。
青黄相间的叶子划过那郎君螺青色的衣袍,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望着她,像一棵没有生命的枯树。
他才是……
那她贴着的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