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院那边传来一阵骚动,小枝见三两小厮往侧厢房边赶,便叫住了一个急匆匆的小厮询问原因。
“小姐,是咱们院看后门的小厮,不知怎么突然浑身无力,像生了场大病。”他着急的回应。
“为何不去请医倌?”
他有些委屈地道:“霖州的医馆今儿全被侯府请去看侯夫人的病了,咱们,咱们请不来……”
小枝心里暗暗想了想,下定决心便对小厮说:“带我去。”
“啊,小姐这……”
她拉过小厮,“磨叽什么,快走啊。”
“哦哦。”
一进侧厢房,扑面而来的憋闷气息直冲小枝满面。见她进来,几个小厮和小侍女纷纷露出期待的目光。
她见席子上躺着的小厮有些慌了手脚,她从没给人看诊过,解救中暑拧老头也只是简单的常识而已。
但紧张之余,她隐隐有几分激动。这是她读一年有余医书以来第一次真正有机会实施啊!
周遭小厮让出路来,她抿唇仔细地端详着,这人一会喊热一会喊冷……头是滚烫……那应该是……
她恍然大悟般叫人拿来几种药,又碾了几味药材成粉,点了点头,让他服下,而后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的反应。
只见那小厮先是长呼出一口气,而后忽然开始剧烈咳嗽,她瞪大眼睛思索着哪里不对,片刻后那小厮竟觉得舒服了些。
正当小枝安下心来,对自己的技术沾沾自喜决定根据记忆配几方安神药时,那小厮忽的开始咳嗽,一众侍女惊呼,她又用几味药给那人吃下,他又安定下来。小枝艰难的吞咽了一下。
厢房外不知何时围上来一群侍女小厮,个个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正欲夸自家小姐时,那小厮再度咳嗽起来,她忙碾药,小厮安定,她紧张,小厮咳嗽,她换药,小厮安定……
如此往复几个循环后,身旁的小侍女忙抽抽嗒嗒的叫她们小姐歇歇吧,这人没病都快被折腾出病来了。
虞小枝困惑着,自己明明按照医书上说的配的啊……莫不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躺着的小厮倒是恢复了些神情,颤颤巍巍的坐起来,颤抖着伸出五指向小枝,而后气若游丝般吐出一句话:
“小姐……放过我……吧。”说罢他打了个嗝,又倒了下去。
最终他们还是托小枝的名帖找来了一个医倌,经过医倌的推断,他是疲劳所致,后又吃多了东西。
医倌扭头问旁的人,“他刚才到底吃了什么,肚皮都撑的微微鼓了,方才是撑的晕了。”
下头的人互相看了看,随后齐齐缓慢扭头看向颓废靠在墙角的……她们家小姐虞小枝。
她方才可是活生生给他灌了五六次药粉,又咽了六七碗清水顺药……
自这天以后,虞府上下的人每每谁有些病了的气象,都要偷偷瞒着不让自家小姐知道,连喝个汤药甚至都几个人躲起来偷偷喝。
归家的虞尚书不禁感叹我虞府上□□质真是好啊!
而颓废不已的小枝则更是夜夜加练,还在小夜灯里多续了些蜡,坐在埋盒子的小土堆旁就抱着医书啃。
自从给了护身符手绳就没露面的祁怀晏在某一夜忽的出现在她那棵树上。
彼时小枝正乏累的托着厚重的书昏昏欲睡,明黄的烛光将她手腕上的白润玉鱼泛的温软可爱。
祁怀晏本不想打断她安眠,却见她快要磕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自己跳下去也来不及。
“小鱼儿?小——鱼——儿——“他情急之下幽幽开口。
果然,她倏地坐正,发觉声音的耳熟,狠狠闭了闭眼,气急般冲树上喊道:“又是你!祁——怀——晏——”
他笑着从树上跳下来,“多日未见,你这脾气倒是愈发大了。怎么,莫不是怪我没提前告知你?”
虞小枝本想反驳,却想到什么似的,不屑的轻哼一声:“可不是,某人一天到晚神出鬼没也不知道在哪混迹跟个阿飘儿似的,再不然,你就真是个鬼。”
她唇畔挂着一抹得意的笑,定定地望着他。
那人却并未生气,眼眸里则泛起光亮,“哦~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小鱼儿时时刻刻关注着我的行踪?”
他坦率地对上她的桃花眸,又凑近她身侧飞速扬起一句:“怕不是怪我时常不见了身影?”
他料定她会恼,却毫不避讳地坐在她常坐的地方,翻起她的医书,里边儿净是些他看不懂的字眼。
“祁神偷可不是把日日偷来的财银换成一张张脸皮,才酿成现在的刀枪不入身躯?唔……你可以去换个法子谋生了。”
他好奇地合上书,“什么?”
“变脸。”
她走到大石旁坐下,而后又说道:“都说这变脸戏是事先在脸上覆了很多层。你即便不用人为,也自有十分厚的脸皮可变。“她得意的抱臂看向他。
那人歪歪脑袋,用似是调笑般的口吻开口:”你没听说过,传闻中的大侠总是夜间行动?”
“就你?就你?就你?”
他笑了笑,“我是不是还有待定夺,可你。”他顿了顿,“祁某可是听闻虞府小厮被虞小千金医的听见‘小姐’这二字便连连逃窜。”
虞小枝听后瞬间蔫了,似是被抽空了力气,瘫软地用手肘撑着脑袋。
“我是真的想帮他,我明明记得应该那样做的,可我从没在真人身上施展过,实在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大咧咧坐在地上的祁怀晏听闻,眸光熠熠地正色道:
“学医术不亲自练习怎么能行?小鱼儿,不若让我来做你的靶子,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