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照例又有一堆人排队,见白起回来,纷纷上前,诉说自己的事情。白起苦笑着对大家说:“各位,对不起,我不干了,你们找别人吧。”
“啊?”大家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我不干了”,是胡适先生在推广白话文时的名言警句,言简意赅,用来做辞职报告,最为畅快淋漓,一百年来,没有别的语句能够超越。
说出来容易,要做起来,还要一个流程,而且可能是一个很漫长的流程。
白起是龙州建筑集团管理的干部,真要辞职,得去龙州建筑集团党委工作部(大家习惯上叫它组织部),而不是找黄锦鸿、魏建恒等人。
白起从里面锁上门,哆哆嗦嗦地点燃一支烟,平息一下内心的怒气,准备写正式的辞职报告。
他有很多话要说,用千言万语来形容,一点儿都不过分,但是,一贯文思敏捷的他此时竟不知如何落笔,思虑再三,他只在一张白纸上按格式写下:辞职信,他们欺人太甚!我不干了。然后签上名字和日期。
龙州建筑集团党委工作部部长李余钧手上拿着白起的辞职报告,一脸苦笑,反复地看了几遍那简短的不能再短的报告,然后又看向白起:“白总,这是咋回事儿啊?”
“李部长,我这上面都写了,其他的就不说了,简言之,我不干了。”
“你这可真是言简意赅啊,这几个字后面感觉是有千言万语啊,到底咋回事儿,你跟我说说呀。”
“不说了,说了也没用,大家平添烦恼。”
“白总,兄弟,这就是你不对了,有什么事儿,你得说出来啊,你不说,大家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件,你受了什么委屈?”
“哥哥,不是我不说,是说了也没用。”
“你连说都不说,咋知道没用的?”
“那我问你,如果我告诉你,肖超腾欺负我了,你会怎么做?”
“我得先问清楚什么事儿,然后再去找你们党委书记魏建恒、董事长黄锦鸿,侧面了解一下情况,然后再下结论,如果真是肖超腾的错,该批评就批评,实在不行,我就跟大领导汇报,让他们出面,还你公道。”
“这就是我不想说的理由。”
“为啥啊?我这是正常的程序啊,哪儿不对了?我没明白,你得说清楚。”
“欺负我的人,不限于肖超腾一个,黄锦鸿、魏建恒和肖超腾三个正职!他们到了之后,几个月时间又陆续调进去十来个中层,目前,龙州一建骨干都是他们的人,欺负我的人是三个正职,众口铄金啊,我能咋办?”
“啊?哪可能啊?不应该吧?”
“是不应该,可他发生了!我就知道,我说了,你也不会信,众口铄金么,人家一群人一口咬定,我咋咋不好,这一群人里,还有三个话语权明显占优的正职,我哪里还有辩白的余地啊?而且,还有一点,我感谢您,哥哥,您让我说话,在龙州一建,我目前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干什么事儿都是错的,除了挨骂,就是挨骂,所以,我已经没有辩白的欲望了,随他去吧。”
“事情竟然这么严重?这实在超出我的想象了,不瞒你说,当初选派新班子人选的时候,我最初的方案,确实不是这样,当初讲究的是,干部来自五湖四海,但后来田总一力反对,他说,他自己一人到龙州一建,就吃了手下没有可信的人这个亏,所以,最后的方案是,虽然看起来,这些干部来自不同的公司,实际上是以黄锦鸿为核心的一个团队。”
“田总的主意好!现在,事情向另外一个极端发展了。”白起冷笑一声。
“是啊,我当初有过这种担心,怕新班子和龙州一建老团队不好融合,前些天我也陆续听说,有些人民来信,反映黄、肖的问题,但我以为,那应该是龙州一建老员工不适应,应激反应。现在听你一说,这才短短几个月,已经不是融不融合的事情了,已经是严重对立了?而且,再怎么对立,他们不应该跟你对立呀。你和他们一样,是跑步入场救火的!”
“我的哥哥呀,您真是官当得大了,不了解基层民众的心态呀。我跟你说,现在龙州一建分成三大部分,第一大部分,是原有的一建人,这些人人多势众,其间关系盘根错结,里面的事情错综复杂。第二大部分,是以黄、魏、肖为代表的新人,虽然人不多,但都占据重点位置,位高权重,居高临下。第三大部分,就是我一个,老人儿以为我是新来的,新来的以为我是老人儿,我是王八掉到灰堆里,受气又窝火。”
“你这样,兄弟,你把事情详细、具体地跟我说说,我找领导反映一下。”
“我不说了,多说无用,胳膊掰不过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