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看看表,已经四点半了,知道来不及赶回去了,就先给一飞打电话,报告说自己走不开了,明天一早再见面吧。然后就干脆静下心来听二位助手的汇报。
戴玉扳指、拿串儿珠子的是谷回仓,汇报时右手一直在转他的珠子,他的事情相对比较简单,但数据却触目惊心:龙州一建已竣已结的工程,还未回款的,目前已经达到80亿元,已经竣工三年以上,仍未结算的,应收款也超过20亿元。这100亿元中,已经触发坏账条件的,已经超过30亿,但公司坏账准备金只提取了5000万。也就是说,在现有的财务报表之外,龙州一建大约有亏损29.5亿,当然,这只是个不准确数据,大约数。每一个数据后面,都是一个长长的清单。
白起看的头昏眼花。
顾大伟的事情就复杂多了,和另外两人或空口说,或拿着一摞报表说不同,顾大伟还准备了PPT汇报。
龙州一建的投资管理部刚成立不久,本来是准备做一些PPP业务的。(注(Public—Private—Partnership)模式,简单说就是公私合营,即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是公共基础设施中的一种项目运作模式。在该模式下,鼓励私营企业、民营资本与政府进行合作,参与公共基础设施的建设。)但后来PPP业务不好做,就没有开展业务,后来,市国资委开始重视僵尸企业的压减工作,龙州一建就把它交给了投资管理部,这投资清理工作,就是对那些已经投资成立的公司,近年来或因合作方不配合导致无法运营的,或因经营不善主动停止运营,但未办理工商注销手续的,或因多年无人打理,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的,或因管理不善,财务账目、凭证丢失,无法办理注销手续的......总共有三十个或控股、或参股的公司进行清理,每一户都需要极其复杂的内部程序,补办各式手续,然后才能正式办理注销。而国资委和建筑集团对于这些涉及压减的企业,是有指标控制的。
现在每减一家都很艰难,比如这家海纳公司,十年前就已经停止运营了,但一直没办理注销手续,当初组建时龙州一建出资25万美元占股50%;北京富华公司出资10万美元占股20%;威翘公司出资15万美元占股30%。经核查富华公司目前属于正常营业状态,威翘有限公司已于2018年3月16日宣告解散(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公司注册处网站查询结果显示为注册撤销)。海纳公司的压减,原为2018年指标,调整后建筑集团纳入19年非考核指标,今年力争完成。
针对海纳公司注销工作,龙州一建曾与富华公司的工作人员取得过联系,他要求我们将注销公司需要的资料发送给他们,我们按照要求及时进行了传送,对方给出的回复是同意进行清算。准备资料时,发现海纳公司的财务账册无法找到,无法继续推进。此前,2012年一建曾与富华公司洽谈,富华提出配合清算的条件为一建支付富华公司10万美元。针对目前账册丢失,如何进行清算还需进行商讨,我们建议还需要与股东方进一步协商,以便尽早完成纳川公司的清算注销事宜。而这协商,我们身份不够,需要领导出面。
白起问:“这海纳公司实际控制人是哪方呢?还是三方都派人了?”
“实际控制人是咱们龙州一建,但是有几位退休了,还有几位干脆去世了,我找过,有人告诉我账册在咱们物业部管理的一处房屋里,我去查看过,那房子三年前就出租了,相关人员我也问了,都说没看见账册,当时也没有明确的管理账目,现在都是空嘴说,谁也说不清楚账册到底在哪里。而且,谁都没有责任。”
白起听的云雾满山飘,海水绕海礁。
简单说,第一次见面,白起未来的三个主要助手每个人都跟他汇报了一大堆问题,而且,没有解决办法,未来这些问题还都必须解决。这,就是新公司给白起的见面礼,或者说,课题。
送走两位助手,白起看看表,已经六点半了。这新公司给白起的第一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他也知道,一切都刚刚开始,肯定还有更多更艰难的挑战等待着他。
白起在屋里简单理了理思路,准备下班回家,刚打开门,却看见门口又站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士,刚好要敲门,碰巧白起拉门,俩人差点撞上。
白起无奈苦笑。
对方也尴尬苦笑一下,对白起自我介绍说:“白总好,我是财务部常务副经理刘仁静,有几件事情想向您汇报一下。”
白起道:“你们到点不下班的么?”
“嗨,您可说着了,我们总加班,晚上八、九点钟才离开是常事。您饿了吧?要不我给您叫份外卖吧,然后您也好有力气听我汇报。”
白起看那人简简单单的穿着一条肥肥大大的花裙子,看上去很不像处级干部(原来是正处,随着企业降级,变为副处),倒很像长期在工地摸爬滚打的人物。
白起本身就有低血糖的症候,此时已经开始发作,于是老实不客气:“好吧,你先给我叫份餐吧,然后咱们再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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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报到,白起本打算宣布后就走,最后离开时却已经十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