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半左右,夏夕接到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公司打来的,来电的是她的组员小彩,那个才从大学校园毕业来做助理的小丫头。小彩欢天喜地告诉她:“组长,组长,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苏桓的工作室已经正式通知非凡服饰,表示明天续约!哎呀,组长,你真是太厉害了!你是怎么做到的啊?还真让苏桓改了主意,你真是太牛了!”
牛是没什么好牛的,能和苏桓顺利续约靠的不是她的实力,而是拿自己的婚姻做了交易。
虽然那家伙表示不会强人所难,可同居生活有一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这当中有太多的不确定性,那坏小子想要的也正是那些不确定性吧!
因为未知,所以会有无限可能。
但不管怎样,她听着这个消息,眉目终于舒展开了。
第二个电话是总监打来的:“小夏,好样的……这回,常涛可以闭嘴了。”
她听着,鼻子酸酸的,但还是很开心。
工作能顺利展开,对她来说真的太重要了—那不仅仅是她的谋生之路,也是她人生价值的另一种体现。
第三个电话是派出所打来的,对方通知她:“刚刚演员苏桓的一个小助理提供了一份视频,证明夏菲没有伤人,是那个受伤的女演员贼喊抓贼。现在苏桓的小助理正在赶来的路上,只要录完口供夏菲就能回家,家属可以把人接走了。”
在这件事上,苏桓没有出面,只派出了一个小助理,大约是不想惹上麻烦。
毕竟人家是国际级流量巨星,之前一口说没看到,之后改口说看到,前后言行自相矛盾,实在有损形象。
但不管怎样,夏菲能洗脱罪名,于她总归是最开心的事。
道了谢,夏夕急急忙忙去换鞋子。
“夏夕,这是要干什么去?”房内突然冒出的清亮的男声吓了她一跳,等回头看到满头大汗的景尧时,她才记得他已经把床搬进她的屋内了。
他现在可以自由出入她家,这个人会在未来干预她的生活,哦,不对,他已经在干预了。
“夏菲可以回家了,我去接她。”
“哦,那你等我一下……”他嗅了嗅身上这件衣服,“我去冲个澡,换件衣服陪你一起去,等我五分钟,很快。”
因为刚才一番劳动,他白皙的脸透着红晕,眉目间青春飞扬,夏夕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你还是好好摆弄这些家具吧。”
摆摆手,她匆匆要出门,却被他拽着后衣领给拉了回去。
“呀呀呀,你干吗?”夏夕挣开他的手,顺手理了理衣裳,转头却对上一张带着打量的笑脸。
“夏夕,你是不是还是把我当外人?”他低头问道,眼睛亮晶晶的,而他身上的热气和皂角香一齐钻进她鼻腔,但没有汗臭。
嗬,不是外人,难道还能是家人吗?虽然她愿意给机会,但这不代表她完全信任他。
“我……”
“夏夕,你给我记住了,我现在是你的丈夫,今天你要是敢撇下我一个人去,后果自负。”
撂下一句话,他回了自己屋。
他又威胁她!
对着他的背影,她打了几记空拳,转身要走,回头却看到小叮当正眨巴着“眼睛”看自己:“温馨建议,我的女主人,请您千万不要违背主人的意愿。我家主人超—记仇,心眼超—级小。”
会这么挖苦自家主人的,也就只有它了吧。
“他怎么记仇了?”她好奇地问了一句。
“报告女主人,两年前,老油条不听劝,私自给主人拉皮条,主人一怒之下,差点儿陷害老油条娶了一个蓝眼妞。”
“老油条是谁?”
“报告女主人,就是老苏。”
“苏男神?”
那小子居然敢陷害苏桓,听着真不可思议。她心下惊叹。
“因此,我建议女主人千万别惹毛主人。我惹毛过,结果被五马分尸,直到一个月前才复活。”
液晶屏幕上再次流下心酸的“眼泪”。
夏夕长长地叹了口气,她还真不敢惹毛他,万一他到时要是不去那什么节目组,苏桓那边指不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还是忍忍吧!
五分钟后,景尧换了一件外出的米色外衣出来,见她靠墙等着,微微一笑,心里十分高兴。
刚刚他还在担心她会不听话,独自走掉。这个女人一向靠自己,并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处理问题。
“走了,小叮当回去睡觉。”他把机器猫推回房间。
小叮当一反刚刚的吐槽,满脸谄媚,闪着心心眼:“亲爱的主人,需要我为您和女主人订烛光晚餐吗?”
景尧不知道它刚刚干了什么,只道:“不用了……”
“亲爱的主人,希望您和女主人有一个愉快的夜晚。或者,我可以为你们订一间浪漫的总统套房?据不完全数据统计,夫妻生活和谐与否,会直接影响您在女主人心目中的形象……”
“闭嘴。”景尧把门给甩上。
夏夕:“……”脸上莫名发烫。
景尧回头又把夏夕的房间给关上了:“走了……”
过会儿他又解释了一句:“小叮当爱想入非非,思想有点小邪恶,你不要介意。”
呵呵,说得真好听,它是你设计的,换个角度来说,是你思想有点邪恶吧?
她没多说什么,注意力已经被其他事吸引住了—出门时,他牵住了她的手。
被一个男人牵着手走路,是这八年来她从没体验过的事,她的脸颊莫名烧了起来。
她似是被他手心的温度烫到,本能想甩开,可他却越握越紧,还刻意将两人相握的手伸到她眼前:“哎哟,你脸红了,是因为牵手吗?”
夏夕很不自在,还在极力挣开,辩解道:“又不是小孩子,牵什么手?”
他的手很大,几乎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其中。他的手指骨节分明,令她莫名战栗。
“谈恋爱不就是从牵手开始的吗?”他笑道,“我们就从牵手开始。别挣了,你是挣脱不了的。”
她见鬼了才会和他谈恋爱,她的爱情早给了别人,而当那个她深爱的人离开后,她的心就关上了城门。如今那城门厚实坚硬,谁也攻不进去的。
他也不例外。
“景尧,提醒你一下,对我不要抱希望……”
不管他是谁,也不管他有什么目的,她肯定不会爱上他。
当然,她也不想伤害任何人,现在这句假设是建立在他是一个好人的前提下。
“不试试怎么知道?”景尧扬着迷死人的笑容,拉着她进了电梯。等出了小区,他拦下一辆出租车。
四十分钟之后,车子在东灵区派出所附近停下。
还坐在车子里时,夏夕就看到夏菲被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拥着走出来,两个人的举止格外亲昵,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
“停车,快停车!”看到这画面,夏夕又惊又怒,她火急火燎地叫停了车,并且隔着老远就喝道,“夏菲,你给我过来……”
闻声,夏菲转过头,黑眼圈很重,神情也很憔悴,一头长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至于那男生,染着一头黄毛,打扮另类怪异,看上去像街头小混混,实在难入夏夕的眼。
小混混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斜着眼上下瞅夏夕:“你谁啊,敢拦我?”
语气十分拽。
付完钱的景尧来到夏夕身边,同样打量着这帮奇装异服的孩子。明明才十七八岁,却自以为已经长大,只是眉目间的稚气一目了然。
“我是她姐,拿开你的手……”夏夕扑上去,打开搭着夏菲的那只手,想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此刻的夏夕让景尧想到了一个很合适的比喻:就像一只护鸡崽的老母鸡。
然而鸡崽并不领情。
夏菲拍掉夏夕想要拉她的手,冷冷叱道:“我被人关着,你不搭理我,现在我朋友帮我洗掉了罪名,你倒知道来充好人了?夏夕,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往后,我的事再也不用你管了。我不是你的物件,你也没资格对我管东管西……麻烦你,带着你的控制欲从我的生活里滚出去。”
这死丫头居然认为是那小黄毛救了她?枉她为了保她去求苏桓,急成热锅上的蚂蚁。
“夏菲,你到底想任性到什么时候?不好好读书,跟着这群人鬼混,你能有什么出路?你想气死我和姥姥吗?跟我回去。马上……”她扑上去,却再次被小混混推开。
“哎,什么叫鬼混?我们都成年了,自由恋爱不行啊?还有,并不是读书才会有出路的好不好!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只要有机会,一个角色一首曲子就能飞黄腾达……老奶奶,您是六十年代还是七十年代的,这么low(低级)?”
夏夕险些被推倒,亏得景尧抢上前扶住了她。
“我low,还是你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没有家底,没有背景,横漂一族里有几个能真正出人头地?万象那边又混出了几个明星?年轻的时候你们不思进取?等哪一天被这个圈子抛弃的时候,你们还有什么资本在这世上占有一席之地?”
可惜这些苦口婆心对夏菲根本没用,不等她说完,夏菲就不耐烦地打断:“够了,我再强调一遍,我已经成年,未来的人生我会自行负责,什么时候需要你来瞎操心了?”
说完,她横了夏夕一眼,调头就走。
“站住。”几乎同一时间,一道威严十足的声音钻进众人耳中。
景尧身形一闪,拦了几人去路。他目光冰冷,一字一句道:“夏菲,怎么和你姐说话的?”
白色的路灯下,景尧严肃的面容透露着让人胆怯的气息。他身形高大,动作迅捷,还真把他们给唬住了。
夏菲刚刚就留意到面前这个过于漂亮的男生了,他这模样绝对能把当今以颜值为噱头的男明星给比下去,但是他跟在夏夕身边,这让她恶其余胥。
“你是夏夕的走狗吧?长得都可以出道了,却给这么一个女人打下手。我告诉你啊,我们家的事,你少管。”她冷笑一声。
“我是你姐夫,你不尊重你姐,我就得管。马上去给你姐道歉。”景尧表明自己的身份。
夏夕听他对自己的维护微微愣住。
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有男人愿意管她的家事,也是第一次有男人想要管教她妹妹。
她看得出来他很少做这事,可还是有模有样的,而且气势凛然,就像他真是她的男人,而他就该替她管着妹妹,也不会在看到妹妹鬼混时生出嫌弃之意,从而联想到她可能也不是什么好女人。
他对她的维护,是那么自然。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偶尔路过的车辆发出鸣笛声。
夜风中,夏菲愣了下,然后哈哈大笑,而且是笑得前俯后仰那种,同时还嘲讽道:“姐夫?你是我姐夫?哈哈哈?你大不了我几岁吧?夏夕这是耍了什么手段,把你这个黄毛小子给睡了?就算睡了一次两次,也不用以姐夫自居吧?我告诉你,夏夕心里只有那姓卓的,你长得再好看也不顶用,麻烦你省省心,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话说得那个毒啊。
景尧笑了笑没生气,只是眼神越发冰冷,就连声音也像是被冰镇过一般,让人心头发颤:“我念你年纪小,不和你一般见识,如果你还知道尊重人,马上和她道歉,跟我们回家。要是你执迷不悟,以后就别想在影视圈里混。”
夏菲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被盯得发毛,他望过来的眼神太可怕,她竟不敢笑了。
“你吓唬谁呢!”那黄毛冷哼一声,再次勾住夏菲的肩膀,把口香糖吐在他面前的地上,“小菲,走,不理他。我安排了一个局,你那个女三的角色今晚一定能搞定,甭理这种小白脸,就一吃软饭的……”
几个人根本没把他放眼里。
也是,景尧这身打扮看上去太年轻,人又长得好看,实在很容易让人误会。
这种情况景尧以前遇上过好几回了,总有那么一些人会因外表而小瞧他,毕竟眼力这东西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边上,夏夕不忍他被“欺”,想上去把夏菲拎回来,不想陷他于难堪。景尧却单手拉住了她,同时拨通一个电话,还按了免提。
那边只嘟了一声便被人接通,景尧问:“苏桓,你在干什么?”
正是这句话,生生拉住了夏菲的步子。夏夕也望了过去,不确定他想干什么。
“看剧本呗,我最近弄了个新剧,一切都在筹建当中,我觉得剧本有些地方还得改一改……咦,不对啊,你刚刚挂我电话,现在怎么有空理我了?哎,我还得确定一下,你真愿意陪我上那个综艺节目?我可真报上去了。”苏桓轻快的嗓音传了出来。
“我答应的事什么时候反悔过?先不说这事,另外有事要和你说一下……”
“什么事啊?”
“倾城影视已经被你收购了是吧?”
“嗯啊,怎么了?你那语气不对啊。”
“麻烦你回头把那个名叫夏菲的签约艺人给我雪藏了。在她不知道反省之前,不准放她出来接任何节目。”
“啧,人家这是怎么得罪你了?之前还让我给人家作证救她于水火,现在却要封杀她?干吗呢这是?”
“他得罪的不是我,是她姐。这个小姑娘人品有问题,你马上放话下去,我要立刻看到效果。”
“没问题啊。不过我真心很好奇,你和夏夕到底什么关系啊?怎么对她的事这么上心?不会是看上了吧?”
景尧没回答他,只道了句“挂了”,便按下通话结束键。
四周再次安静下来,夏菲的漂亮小脸一下变得极度难看。
她是惊骇的,同时也在衡量他这个电话的真实性。
苏桓这个人她见过,也近距离听过他说话,但是电话里的声音多半会失真,眼下听他这番对话有模有样,她实在没法确定。
“菲儿,你别信,这人找了个人在演双簧呢!倾城影视被收购,我怎么不知道?他在瞎扯淡。走了走了……”那小黄毛一脸不以为然。
闻言,夏菲的神情也渐渐变得轻蔑,丢下一句:“戏演得不错,可惜,不管用。”
一行人拦了两辆车,扬长而去。
“菲儿,你给我站住……”夏夕怕她吃亏,疾呼一声想追上去。
景尧却拦住了她:“不要追。”
“必须追,我今天就算捆也要把她捆回去,你别拦着我……”眼见他们越走越远,她心乱如麻。
“你捆她一次,能捆她一辈子吗?人生这条路,终归是要由她自己走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
“难道你想让我看她走上歪道,吃亏受罪?如果她被人欺负了,你让我怎么和我妈交代?女孩子十七八岁时最容易出问题,一旦出问题就得追悔一辈子,你明不明白……”
这叫家有一女,叛逆起来要人命,作为家长,能不急吗?
“嘘,你先冷静下来,相信我一回好不好?”景尧扶着她的双肩,直视她道,“等她碰壁了,受挫了,她会回来的。我可以打赌,不出一个小时,她肯定会给你打电话。对付这种叛逆小孩,我最有经验了。”
“对,你看上去就像一个叛逆小孩。”她冷冷横他一眼,嘴上吐槽,心里依旧急得上蹿下跳。可车子已经走远,根本追不上了,全是他害的。
“怎么又扯上我了呢?”景尧觉得无辜,眨巴着眼问。
夏夕嗤笑一声:“你要是不叛逆,会趁我醉酒和我领证?这是一个正常成年人会做的事吗?”
他家里人要是知道这事,肯定要气得掐死他。
他咧嘴笑道:“这不一样。我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妹妹还稀里糊涂着呢。”
“喝醉酒的人都说自己没醉,犯糊涂的人都会认为自己做的事很理智。在我眼里,你和我家那两个不成器的小孩子一样,都爱折腾人。”
话说完,她拦下一辆车钻了进去,景尧忙跟了上去,对司机道:“五珍斋,谢谢。”
“喂,去那里干什么?”夏夕立即大叫。
“吃东西啊,肚子饿死了。你不饿吗?”
当然饿啊,她今天一天都没好好吃过东西。
“不行,那里太贵。”
“我请你,师傅,五珍斋。”
车子启动了,往五珍斋驶去。
夏夕扭头瞅他:“你到底干什么的?怎么净挑好的吃?”
“怎么,老婆大人想管我的钱夹子吗?”景尧嘻嘻笑着,不答反问。
夏夕哼了一声。这时,手机响了,她忙从包包里找出来。
她有两部手机,一部是私人的,是一款老手机,八年前卓樾送的白色诺基亚e71,号码也是情侣号。这些年她一直在用,很珍惜,因为这是他留给她的唯一一件信物。另一部则是公司发的最新款苹果手机。
老手机只有四五个号码,新手机里的号码多达两百个,包括客户。
“是夏菲……”来电人令夏夕惊讶。
自从阻止她私奔以来,这是她第一次给夏夕打电话。
景尧挑了挑眉:“别给好脸色,告诉她,想要演出机会就乖乖地回家反省,不准在外头胡混。”
不会吧!苏桓真的发出封杀令了?
夏夕心下又惊又奇,但没有马上接通,而是等了会儿才按下通话键。不等她说话,那边就传来夏菲悲恨交夹的尖叫声:“夏夕,你到底干什么了?你到底干什么了?为什么我会接到电话,被取消试镜资格了?你身边那个浑蛋到底干了什么?”
歇斯底里的态度很恶劣,声音也尖锐得能把人耳膜给刺穿。
“夏菲,如果你还想拿下那个什么见鬼的女三号角色,现在就马上给我乖乖地滚回家,到家后用座机给我打电话过来,要不然就不要给我打电话。”
话说完,她直接挂断。景尧弯了弯唇,冲她竖起大拇指。
下一秒,夏菲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夏夕却不再搭理,直接挂断,如此来回十次后对面才消停。
“现在可以安心吃饭去了吧?好饿啊,我中午都没怎么好好吃。我不管啊,晚上一定得吃顿好的。”景尧捂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委屈道。
她刚想说什么,换他的电话响了。他把手机掏出来,来电显示“小师妹”。
“什么事?”他将电话接通,放在耳边道。
车子在飞快地行驶,隐隐地,夏夕听到一个爽朗的女孩子说:“想你了呗,追你追到渭市了。听着,不管你在干什么,我必须马上立刻见到你……对了,我还没吃饭呢,你陪我找个好地方吃东西……我们边说边谈事……”
景尧顿了顿,瞟了眼身边的夏夕:“好,发个地址给我,我马上过去……嗯,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他对司机说:“师傅,前面停一停。”
语毕他又转头对夏夕道:“对不起,不能陪你吃饭了。你先回吧,我要去办点要紧事……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好……”夏夕淡淡应道,心里突然冷了下来。
如果她刚刚对他还心存一点感激,那么现在已然蒸发得无影无踪了。
车子在路边停了,景尧下了车。夏夕平静地望着窗外,没问他要去干什么,也没回头看他。
这个人反正与她无关。
另一辆出租车,景尧坐上去没一会儿,手机再次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是苏桓。
“什么事?”他问。
“事情已经交代下去了。”
“谢谢。改天请你吃饭。”
“吃饭不吃饭倒无所谓,有件事你给我交代一下,你看上夏夕了是不是?”他的语气听上去无比兴奋。
“看上了又怎样?没看上又怎样?”
这小子,真是八卦。
“你什么时候对女人感兴趣过?那夏夕到底有什么特别的?我让人查了查,她的风评很不好,而且有过男人。你这样一个纯情少年,难道要去捡别人穿过的破鞋?不至于吧!”
咄咄逼人的语气让景尧直皱眉,他打断道:“老苏,什么时候你看人也只看表面,听半路传来之言了?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苏桓很惊奇:“你这是在维护她?不是吧,你玩真的?那么多女人看上你,你从来不搭理,却看上一个……”
“老苏,她是怎样一个人不用别人对我说。”他的语气带了明显的不快。
“喂喂喂,等一下,先别挂。行了,我知道了,我保证不再评价她。我这边另外有件事你或者会感兴趣,是有关夏菲是怎么被倾城公司签约的,你不想知道吗?这里头玄机大着呢……”苏桓的语气就像在“钓鱼”。
“你可以选择不说,如果我想查,总能查得到。”景尧不接受威胁。
“你好没意思,拍我几下马屁那么难吗?脾气臭得跟石头一样……算了,我不卖关子了,就说给你听吧,是有人故意给夏菲设套。我刚刚问了下,这件事特别有意思……”苏桓在那边把之前了解到的情况细细地说了。
景尧没打断,静静听着。待听完,他眼神冰冷,语气寡淡:“我知道了,谢谢。还有,你那出戏的女三角色给我留着。”
“不是吧,你这是想捧那夏菲?”
“那得看那小丫头片子听不听话了。”
“哎,你给我说句实话……”
“对,我在追夏夕。”他终于老实交代了一句。
“可为什么呀?”苏桓惊讶极了。
“喜欢。”
“天下那么多女人喜欢你,你怎么会喜欢她呀?”
景尧望着窗外的景色,什么也没说,直接挂了。
曾经他很讨厌这座城,后来却爱上了它,因为她在这里,虽然她的心里早已有了别人。
没关系的,哪怕是再渺茫的机会,他都想试试—试着让她爱上如今的他,试着让彼此相伴,至白发苍苍。
同居的第一天,夏夕独自用餐,至于那个男人干什么事去了,和她没关系。
对,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个年轻男子,本质上与她就是一个陌生人,她不知道他任何事。至于他在做什么,也不需要向她交代,她也没兴趣去多了解他的生平。
因为不爱,所以不在乎。
她和他之间,只是一张结婚证的关系,一年后他们就会各奔前程。
晚上九点,夏夕接到家里的座机电话。
是夏菲打来的,语气显得平静了很多:“夏夕,你说你可以让我拿下那个女三号角色,真的假的?”
“你们这部戏现在只是在选角对吧?”靠在床上,夏夕冷静地询问。
“对。”
“什么时候拍?”
“九、十月份。”
“如果你乖乖地去参加高考,我可以帮你争取。”
苏桓这么听景尧的话,想来出不出演应是他一句话的事。
“夏夕,你有几分能耐我不知道?这件事连我男同学都啃不动,你能使上什么力?你就是想骗我去读书。我跟你说了,我不要读书,我要演戏,我要演戏!”她的声音又高了起来,语气里隐隐透出一些愤怒。
“明天乖乖去上课,我会通过常老师查岗。”夏夕没理她,简单粗暴地撂下一句后,直接挂断电话后关机。
这丫头本来加了夏夕的微信,但私奔事件之后夏夕常常以短信教育她,小丫头一恼干脆把夏夕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现在,只要把老手机关机,她根本找不到夏夕。
必须给她一个教训才行。
夏夕心里这么告诉自己,转身进了浴室洗澡。
彼时,海县老城区一处简陋的民宅内,夏菲怒发冲冠地冲出院子,冲进亮着路灯的弄堂,就近叫了一辆车—她要跑去渭市找夏夕算账。
今天她有一肚子的怒气和委屈,非要当着夏夕的面好好发泄一番。
一个半小时之后,夏菲抵达玉苑小区,保安拦住了她:“你找谁?来这里登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