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林里的火在风力的牵引下加速扩散，等K先生和许千秋脱身时，密林几乎都点着了。 唯恐引发山火，江元也没法扭头就走。 神奇的是，烈焰竟然只持续了五六分钟，就自动熄灭了。 那些袭击他们的枯叶蝶无一幸免，都成了灰烬的一部分。 唯独这片屹立不倒的枯树，尽管外面那层木头已经焦成了炭，但根基依旧未曾被动摇。 江元总觉着瘆的慌，在心里默默给这片地界起了个花名，叫不死林。 一行人不敢继续磨蹭，抓紧赶路，终于在夜里九点半的样子，翻过了十八道丘陵。 前头不远就是裂谷的最高处，三四十米高的悬崖峭壁之下，是湍急的河道。 得把所有人手里的绳子系到一块，才能勉强够用。 原本江元是打算在山崖上过夜的，毕竟周围乌七麻黑，要是再碰上点什么，两只手压根招教不过来。 奈何他说了不算，K先生又顾虑他在拖延时间，拿枪杆子顶着他的脑袋。 许千秋把绳钩卡死在山崖边的石头缝里，自己打头下去开路。 手电筒的光源有限，只能照到眼前，看不清远处。 因为从小生活在与世隔绝的苗寨里，许千秋是爬山下水的老手，一溜烟的功夫，就垂直滑到山谷边的岸滩。 从包里掏出信号弹，类似烟花的爆炸声直插云霄。 传到K先生耳朵里，他很快又示意江元第二个走。 打结的这几条绳子，是专门用来登山的，再多几个人也不怕，等江元下去三分之一后，沈镇南、邹小夜也先后来到崖壁边。 K先生是最后一个走的，彼时，江元一路滑到底，一脚踩进稀泥里，拿手电往四周一扫，他们着陆的位置，将将够站五个人。 两侧是长在水岸交界处的矮树，找不到站脚的地方。 必须游到对岸，才能有空地拿来扎帐篷。 “这水看起来不浅，不知道底下什么情况！” 江元有他的顾虑，从进山开始，他们碰上的古怪是一个接一个，现在又是晚上，抹黑淌河，非常不可取。 “逢管是凶是吉，咱们横竖都要过去的，总不能在这干站一宿。” 接话的是沈镇南，他打了个哆嗦，正准备四处瞧瞧，后脚就被许千秋一脚踢水里。 好耐人会游泳，虽说河面风平浪静，但下边水流还是挺急的，沈镇南在河里打了个滚，翻面浮上来后，用力甩干耳朵里的水，骂道：“你个洋鬼子，你会遭报应的。” 没让他继续骂下去，K先生又从腰侧的皮套里掏出手枪，指着他的脑袋道：“游过去，赶回来，就打爆你的脑袋。” 断了沈镇南的后路，人嘴里骂骂咧咧，可到底还是没选择游回来送死。 “他下去了，没问题，你们也跟上。” 看他在水里扑腾的起劲，K先生话锋一转，又将枪口指向江元和邹小夜。 后者白了他一眼，把背包背到胸前，一个猛子扎进去，良久才从远处浮上来换气。 “K先生，这！” “少废话，下去！” 为了证明自己心狠手辣，K先生照着江元脚边的石头就是一子弹，炸裂的碎块划过脚面，人二话没说，跟游泳健将一般，疯狂在河面上甩动膀子。 原本以为今晚的紧张时刻过去了，河水的温度又底，压根不可能养育什么活物。 可游到中间部分时，打头的沈镇南突然不动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撕咬自己的裤脚。 潜下去一看，水电照见的地方，居然是一窝巴掌大小的鱼，这些鱼身上的鳞片是张开的，牙呈锯齿状。 几口下来，他的裤子就被撕开。 “不好，水底下有鱼，快上岸去。” 将将把话说完，身后的鱼群就群起而攻之，把沈镇南从水面拖下去，只余下几个气泡，随着涟漪荡漾。 邹小夜和江元挨他挨的近，发现情况不妙后，也跟着潜下水，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何止是一群，起码他们手电筒能扫见的地方，全是要命的影子。 “我去，怕是捅了食人鱼的窝了，快去帮沈老板。” 江元鼻子里闻见了浅浅的血腥味，用力吸了口气，游过去一看，沈镇南几乎被鱼群包围，他的四肢全中了彩，血刺呼啦的，人有点溺水，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 血被水涡搅拌，邹小夜快江元一步，上去一把将沈镇南提溜起来，鱼群动作飞快，大张着嘴，疯狂甩动尾巴。 江元也讨到好，包里能用来水下作战的东西少之又少，他只能忍着一身的刺痛，拼命往前游。 这些鱼就想饿了八辈子似的，上来直奔血跟肉。 他阻挡不济，屁股也遭了秧。 体力耗尽之际，他还是被邹小夜从水里捞起来的，被鱼咬到的地方又痛又痒，一摸伤口，里头还残留着黏糊糊的口水。 比起他们，K先生和许千秋的情况更加难堪。 因为他们被落在后头，鱼群又在江元手里彻底惊动，伤势只会多不会少。 K先生架着许千秋坐到岸堤，两人跟血人似的，浑身都是牙眼。 江元耗尽了全部的力气，躺在泥地上半天起不来。 火还是邹小夜少的，岸滩上的泥是软的，钉子根本固定不住。 扎不成帐篷，好赖沈镇南在前面不远处发现了一个山洞，里头挺干爽的，凑合一晚上没问题。 五人团就着火苗，脱掉身上的外衣，只留一条底裤，江元带的外伤药刚刚好够分，分完后面就彻底没了。 或许是体力透支严重，大家都没怎么说话。 K先生把枪支弹药放在包里，裸着上身靠住洞壁吞云吐雾。 他的烟被水浸湿了，不能完全被点燃，飘过来的二手烟都是潮的。 江元累到了极点，什么也顾不上，率先把自己的衣服烤干，随后枕着包就睡了。 沈镇南跟红乌鸦有过节，更加没话好说，手里紧紧攥着一枚褪色的平安符，那是很早很早以前，胡蝶才从窑子里逃出来那会儿，在家闲着没事瞎缝的。 五个人各怀心事，在火苗的烘烤中先后躺下。 山里的夜异常安静，如果没有风，什么声都听不见。 迷糊糊睡到后半夜，邹小夜被尿憋醒，正要起来方便，扭头的功夫，突然瞥见K先生还没睡，人脸上的油彩有些花，贴上去的伤疤倒牢固的很。 路过火堆旁，眼尖的邹小夜突然瞄到一个熟悉的镯子。 镯子是银质的，上面有两片叶子，打小他就看亲妈戴着，后又在火灾里跟着主人一起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