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迎客松底下的两次爆炸,都没有逃过K先生的耳朵。 和江元不一样,说起下斗,他们才是行家中的行家。 K先生否定了许千秋想过去凑热闹的想法,做主提前等在这附近,按照祭坛的大小以及走向,出口肯定不会离山顶太远。 才出狼窝又入虎穴,此刻,江元把背包扔在一边,一只脚还光着,等同于手无寸铁,而身后的许千秋又是个狠角色,左右一掂量,还是不得罪为先。 正要开口说几句缓和的话,没成想在看到K先生后,邹小夜先炸了毛。 “你们怎么找到这的?” 他用力拽了把草芥,十分意外二人的到来。 许千秋跟他见面的次数比较多,又是老相识,把嘴里的叶子一吐,上来环住江元的脖子:“当然是跟你一块来的咯。” “不可能,我把所有的东西都烧了,你们没理由再定我的位!” 早在前天晚上,他带着发丘印去江元住的公寓之前,所有他曾经使用过的电子产品、包括贴身衣物在内,以及母亲邹莹留下来的遗物,都被他打包装车,一把火在郊外点了。 本来以为,这么做可以保证万无一失,但结果看来,什么都没能改变。 这种隐秘的监视,从他被邹莹带入江家开始,就一直延续至今。 如果他一直没有察觉就算了,怕就怕,从开始就知道,还要在此基础上,把无辜的戏码演下去。 看他满脸写着不可思议,许千秋拉动枪栓,把枪口微微往上抬。 随着扳机被扣响,没有消音的子弹像猎鹰一般直插云霄。 出膛的巨响,震的江元耳膜嗡嗡响,捂了半天才缓和过来。 “不愧是邹莹的儿子,无论是这张脸还是性格,都跟她有六七分像,实话告诉你,早在你生下来不久,身上就被植入了指甲盖大小的这么一张芯片,只要你还活着,芯片的运行永远不会停下来。” 这个秘密邹莹一早就知道,只不过,为了保护儿子,她到死都没有声张。 得到答案的邹小夜,愤怒到了极点,既然他们能在自己身上装定位,又何尝不是这么对邹莹的。 “混蛋,你们这两个人渣,把我妈的命还给我!” 随着沙土被高高扬起,许千秋被颗粒迷住眼睛,那一瞬间,邹小夜扑身上去,用双手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 凸出的眼球表面满是血丝,许千秋手里的步枪被甩到K先生脚边,人没说话,弯腰捡起来,就要开火。 说时迟那时快,江元突然从草堆里站起来,用力推了他一把,枪杆子移了位,这个距离,如果真瞄准了,保不齐能一枪干掉邹小夜和许千秋。 “等等,别打了,你们费尽心思跟来,也不是单纯来打架的,奇门羊皮书我们拿到了,找到遁甲之前,希望二位的枪口不要再对准自己人!” 唯恐邹小夜跟胡蝶一样,不明不白死在这座深山老林,江元一脚把弟弟踢到旁边的溪水里。 冰冷的水渗透衣裳,邹小夜的牙关磕在石头上,嘴里的腥味,让他短暂的找回了理智。 显然,江元口中的奇门羊皮书,成功转移了K先生的注意力。 人朝他伸出大手,严肃道:“东西给我!” 江元没说话,大步冲到溪水边,从邹小夜怀里把羊皮书抢过来。 “给你!” K先生转过身,随手一翻,眉头瞬间皱起来:“上面没有字?” “有,但经过特殊处理,必须参照遁甲才能被看见。” 没有回避他的问题,江元实话实说。 “地狱葬藏在这座山的哪个地方?告诉我!” 比起许千秋偶尔的嬉皮笑脸,这个K先生的语气永远是平的,受强大的气场笼罩,站在他旁边,人会本能的感觉到紧张和惊恐。 “这么跟你说吧,从这座山头数过去,过十八道山岭,会看到一处裂谷,悬崖之下就是地狱之中。” 出于山涧内磁场不稳定,江元手上的罗盘里,指针一直在顺时针绕圈。 无字羊皮书兜兜转转,最后被K先生得了大便宜。 看着趴在花丛里,因为过分悲伤,嘴里振振有词的沈镇南,某人还上前,用脚把人翻了个面。 “这位不是罗刹街的沈老板么,跟他一起来的女人呢?” K先生冷淡的扫了他一眼,听这语气,应该是事先打过交道的。 如果没出胡蝶这档子事,沈镇南定然不会是这幅烂泥模样。 江元一早就想知道沈老板的来头,奈何条件不允许,某人藏得太深,他查不到底细。 “怎么,K先生和我们沈老板是旧相识?” 在亲眼见到红乌鸦的幕后主使前,江元对此有过若干想象。 参照称沈镇南的老板派头,他脑子里合计出来的形象,也是个穿西装的,要么再不济就是半截入土的精明老头子。 可惜当命运的阴错阳差,把对方送到自己面前,却是这样的一番天差地别。 K先生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不好惹,但看体格又不是单纯玩阴谋的那类人,由于身上穿着迷彩套装,在面部颜料的加持下,他更接近一个身经百炼的特种老兵。 介于身高上的差异,K先生跟江元交流还得低半个头,如此一来,只会强化恶寒的即视感。 “你一定很想知道他的来历吧!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就当是你帮我得到奇门天书的犒劳!” 没有那种精明人的心机深似海,K先生特别坦诚,如果没有拿枪抵着江元的脑袋,还真会让人以为,这仅仅是一笔常见的交易。 山风徐徐,江元焦虑的咽了口唾沫,听K先生淡然道:“沈老板发家前,是一个叫六叔的人手底下的无名师爷,苦出身,没上过学,跟着一个算命的瞎子长大,十几岁下斗,跟着六叔走南闯北,好不容易把六叔熬老了,他又先后害死了六叔的两个儿子,谋权篡位。” 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简单概括了沈镇南的前半生。 真是因为出生不好,功成名就后,沈镇南花费了大量的人力和财力,把自己前半生的履历抹得很干净,有心人都查不出来。 难以想象,跟江元打交道时,说的头头是道,没穿着装人模狗样,浑身透露着小资情调的人会没上过一天学。 “那一直跟着他的那个女人又是什么来历?” 说起胡蝶,江元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表面,前阵子他眼睛受伤,人倒也来嘘寒问暖过,可后面想想,多半不是发自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