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司马小口小口喝着茶，突然把衬衣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你了解我的，我除了工作，基本不出门，没事的时候，只想关起门来打几盘游戏。” “这点你倒是一直没变，都快奔三的人了，就没谈个女朋友？” 两人隔了三届，实际同窗的机会还不到一年，龚司马上学的时候特别直男，除开学习跟实习，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寝室，网瘾挺大的，属于不打游戏睡不着觉的那种。 但胜在皮相不错，外加成绩突出，也有不少女生主动示好。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某人就跟烂木头似的，油盐不进。 “生活已经很累了，一个人生活也挺好的，谈恋爱是件很麻烦的事。” 给出这个回答之前，龚司马沉默了几分钟，热茶升腾的白烟罩住了他的脸，江元也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你就是还没开窍，说起来，你大学也没交过女朋友吧？不会母胎单身了28年吧。” 想让交谈的气氛稍微活跃一点，江元又扯上最近流行的网络用语。 “不带你这么损我的，碰一个。” 几年不见，以茶代酒，两人也算喝了个尽兴。 换个环境推杯换盏，杯中滋味各番，却始终品不出当年之感，心境不一样，人跟事物的变化也非同寻常。 茶壶很快见底，隔着几扇磨砂玻璃，外头，蒋平安刚给物业打过电话。 在对方传过来的监控里，赵灿一路接打手机，路过公共卫生间后，直接进了电梯，这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蒋平安推算，死者或许是要去见什么人，全程表情严肃，进入电梯视眼后，神色也慌张起来。 她没有由于，直接摁下了顶楼的按钮，电梯门打开时，她还曾经探头左右张望。 等不及确认案发第一现场，蒋平安交代前台把进一个星期的监控做一个完整备份，后脚便急匆匆往顶楼去。 今天的雨还没有下下来，气温开始变闷，顺着赵灿的死亡路线走出电梯，去顶楼还要步行一段台阶。 这条楼道还有最后一个监控，赵灿张望的姿势，就是墙角落灰的摄像头拍下来的。 跟大壮前后走出天台，为了安全起见，周围三个面都拉了防护铁丝网。 蒋平安大概估摸出赵灿坠楼的位置，凑近一看，还真有一处铁丝网坏了。 一检查又发现，铁丝不是自己锈断的，而是有人用工业剪刀做过手脚。 首先断口有挤压痕，摸起来中间圆润，两侧尖锐，且周围这圈铁网明显才换过不久，锈痕才刚冒出来。 “这起坠楼案，可能不是自杀。” 起身拿手机把铁网断口拍下来存档，蒋平安又把头探出去，视线往下看，这个位置正正好就是警戒线之内。 大壮跟他一人负责一个方向，后者蹲在一处青苔边，眉头深锁：“蒋队你过来看，青苔被人踩塌了。” 天台上没有挡雨的地方，这几天天际不好，两边的排水口又被杂物堵住，导致地面湿漉漉的，很多绿色植物就没断过。 不单单青苔上有脚印，周围散落的泥土，也被蹭出去一个弧度，像是有人在这滑过滑。 楼上的两人正为新线索雀跃，楼下，江元从龚司马的办公司出来，没看到他们，转头一问，才知道，这俩又偷偷去了顶楼。 赵灿死在他车上，江元又跟人的尸体对视了长达一分钟，现在一闭上眼睛，就是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司马，我去顶楼看看，待会儿再跟你聊。” 想过去了解了解进度，江元跨出自动门正要走，龚司马又放下手头的活小跑过来：“一起吧，我也想知道，赵灿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并排站在一起，龚司马块头大，倒把江元衬得气势弱了。 “诶，在公司内部，赵灿有跟谁闹过矛盾么？” 电梯上升途中，某人又顺口问。 龚司马一直顶着右上角跳跃的数字，心不在焉道：“印象当中没有，她直接跟我对接，同事嘛，没有利益就没有冲突。” 听到叮咚一声响，龚司马还在神游，还是江元拍拍他的肩膀提醒道：“到了，走。” 从42层出来，右转进安全通道，还要走一段楼梯才能看见天台。 可能是楼层够高，抬头望去，黑云近在咫尺，给人一种抬手就能摸到的错觉。 天台风大，江元的刘海全往眼睛里扎，刚刚拆掉纱布的部位经不起折腾，很快就有些红了。 背对着风口，滴完随身携带的眼药水，酸胀的感觉才算有缓解。 “蒋队，情况如何？” 他们上来的脚步声很响，蒋平安一早就知道，这会儿开口，对方脸头都没抬。 “人八成是被人推下去的，周围的草都有被踩踏的痕迹，花盆也是刚打翻的，赵灿或许摔倒过，打翻了泡沫箱，弄得周围到处是土。” 话毕，蒋平安还朝排水沟努努嘴，杂物上边还有一层橙黄色的土粒子，一看就是刚撒上去的。 “可是我看尸体身上除了血，挺干净的。” 江元是距离尸体最近的人，事发后，他给人盖衣服的时候，也简单看过，不存在记错了。 “这就说明，有人给她擦过，且人可能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被凶手从那处缺口扔下去的。” 顺着他手指的位置，龚司马第一个冲过去，发现铁丝网被剪坏了，他伸长胳膊往护栏上一锤，愤愤道：“太恶劣了，蒋警官，你们一定要把害死赵灿的凶手找出来。” 龚司马的反应让他有点意外，蒋平安把目光从花盆里挪开，疑惑道：“龚先生你怎么也上来了。” “听说你们在天台，我还想补充几句话，赵灿平时午休经常来这里，那边的花都是她种的。” 见对方盯着自己看，龚司马赶紧解释来意。 这个天台以前因为无人打理，到处堆满了杂物，左手边的花花草草，也是赵灿自己添置的，每个季节开出来的花都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 看他支支吾吾的样子，蒋平安又补了一句。 “我偶尔也会上来放风，抽根烟，这里视野好。” 龚司马围着铁网转了转，风从两个方向吹过来，非常解压。 命案第一现场离地42层楼，想出入这里，唯一的通道就是进门的那节楼梯。 其他地方，还能通过安全通道避开摄像头，但上天台的楼梯间，却是监控正对的方位，除非凶手可以隐身，否则绝对不可能隐秘踪迹。 从物业交上来的录像回放中可知，在事发时间段，以及前后的两三天，这片除开死者，就没人出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