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蒋平安质问的口吻,韦丽兰转了转手腕上的银镯子,把头发挽到耳后:“是谁我真不知道,我没见过他,联系用的也是邮件,行动前,他给我打了七万块钱的定金在建行的卡上。” “你邮箱号多少?” 既然是用邮件联络的,说不定能通过账号,找到更多有价值的消息。 以为对方要报号码,大壮本子都准备好了,得到的答案却是:“没用的,那个人用的是虚拟邮箱,而且邮件可阅读的时间是有限制的,现在早就无迹可寻了。” “除了这个人,你手上还有多少客户?” 即使韦丽兰不肯提供这个邮箱号,技术部的同事还是可以根据她的手机,搜索到名下账号。 蒋平安已经在邢天赐嘴里得到了一分名单,该控制的也都控制起来了,眼下就是要跟韦丽兰做对证,有多的就得补上。 “你们抓了我男朋友,除去他手上的大客户,我这边就剩下一堆散客,名字挺多的,你们拿笔记一下……” 从莫老板到张主任,形形色色的角色跟姓氏,一圈盘点下来,也有二三十个之多。 把名单确定后,大壮先一步出去核实,蒋平安出来透了口气,对韦丽兰的真实身份依旧持怀疑态度。 第二轮审讯开始时,女人相比之前,多了几分不耐烦。 当蒋平安问她,真正的韦丽兰在哪时,人突然咯咯笑起来。 “你笑什么?” “哼,笑你们的正义迟到了,那个蠢女人,早就被扒光了皮,埋在地底下,烂的只剩下骨头了。” 话毕,韦丽兰转了转脖子,眼睛里暗藏着一丝狡诈。 蒋平安忍住脾气,仅仅攥住拳头,咬牙又追问:“那你呢,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借她的身份?” “我啊,出生在黑诊所,是一个越南女人跟一个农民结合的产物,我的父母相互不认识,为了同一个目的,也就是钱,来到黑诊所卖肾,来的容易去的难,他们被诊所扣下,强迫行房,生下了我,我是一个黑户,我出生的意义就是给诊所提供活体器官……” 整个复述的过程中,韦丽兰都是笑着的,早年的那些不堪经历,已经抹消掉了她的七情六欲,她没有正确的三观,也没有合法的引导。 一切的生存本领,都是黑诊所交给她的。 说到这,她又慢慢抬起手,把自己身上的扣子解开,一件件脱衣服。 蒋平安刚想起身组织,对方却先一步扒下来最后的打底衣。 穿着没有花色的文胸,韦丽兰身上全是大片大片的暗红色印子。 做了那么多年割皮子的生意,她自己的皮,也早在很久以前就被诊所里的医生割掉了。 所有蒋平安肉眼能看见的地方,都没有任何皮肤覆盖,连带着,腰侧的位置还有一道疤。 视线再打个转,另一侧也有一处横向刀口。 韦丽兰本来还打算脱裤子,但手才刚附上拉链,就被对他制止了。 “够了,把衣服穿上,你左手边是单面玻璃,外面的人都看得见。” 看对方把衣服一件件穿回去,蒋平安还没来得及问,韦丽兰就开口了:“肚子上这两条疤,一条割走了一个肾,另一条割掉了一半肝,如果我没有逃出来,下一刀就是心,你们说为什么有钱人就爱得奇奇怪怪的病,是不是因为他们的肚肠太黑了!” 像是在自言自语,韦丽兰又道:“那个家庭旅馆的老板是个好人,她从黑诊所逃出来以后,就被她收留了,但我却当了刽子手,割了她的皮,顶替了她的身份,哈哈哈……真可笑啊,我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迟到的正义,那还是正义吗?” 后半段,韦丽兰一直在笑,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叫什么名字,又或者从一出生,就从来没有拥有过名字。 小时候,她被关在黑诊所,医生喊她205,那是她的床位号。 还有很多跟她一样的小孩,他们出生的目的就是为了给有钱人提供器官。 手术后亏空的身体,感染发炎的刀口,没有营养的三餐…… 发生在这座城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群注定悲剧的孩子,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一个接一个成为实验室的小白鼠,死的悄无声息。 蒋平安问到最后,眼眶全红了,让韦丽兰报黑诊所的地址,人却摇摇头:“听说有一个男孩遭不住那罪,一把火把诊所点了,你们现在去,已经晚了!” “你从江元手里抢走的人骨伞呢?我们没有在你家找到!” 人骨伞是一个引子,假设如果没有这玩意,江元保不齐只会把韦丽兰当成一个小偷处理。 聊起这个,韦丽兰狠狠的来了个深呼吸,调整好情绪道:“寄给一个艺术家了,他在我这里定了很多人皮当画纸,人骨伞的骨架也是他给我的,说每一张人皮都得拉在伞骨上,延展开再打薄。” “艺术家?叫什么名字?住哪儿?” 一想到还有这么多漏网之鱼,蒋平安就觉得焦头烂额。 韦丽兰咽了口唾沫,示意他拿给自己一张纸,接过笔后,人飞快写下一个精确到门牌号的地址。 “我叫他K先生,快递一直是寄到这里的,从来没有变过地址。” “最后一个问题,文运中,是不是你杀的?” 如果韦丽兰回答是,那蒋平安这边就能结案了。 只可惜,对方憋了一会,又疑惑的问:“文运中是谁?” “你掉在江元家的拿把人骨伞,伞面用的就是他的皮。” 给K先生送人骨伞也不是一天两天,韦丽兰在乎的只有能买多少钱,至于伞面用的是谁的皮,她已经麻木了。 看蒋平安郑重其事的样子,她顿了顿又道:“那张皮是王大福拿给我的,具体从哪儿来,我也没问。” “你再好好想想,要是被我们查到你说谎,后续量刑只会更严重。” 这套产业链是一个循环,不可能出现断裂,蒋平安第一反应是她在说谎。 但韦丽兰却晃了晃手腕上的镣铐,笑道:“我人都被铐上了,还有说谎的必要么?” “不是你,难道是王大福?不可能,他能撂的都撂了!” 王大福是第一个落网的犯罪嫌疑人,警方一共对他提审了三轮,对方认错态度良好,今天下午就被扭送至看守所了。 “估计是从哪收来的吧,这么大的供货量,单靠我们几个,可忙不赢。” 累了一天,韦丽兰的体能全在沈镇南身上耗光了,她打着哈切,满脸写着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