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完绑架犯,捡起掉在地上的刀,隔开手腕上的绳圈,找回知觉都那一刻,他也疼出来一脑门子的细汗。 外头的雨还没停,邹小夜把国字脸架起来,开门出去一看,才发现这压根不是旅馆,而是一个破落的筒子楼,极有可能还是这个国字脸的家。 从楼面上下去,这个城中村就在市中心的东边,离最繁华的商业街,只隔着一条大马路。 拖着昏死过去的人,走到最近的人民医院,邹小夜自己的胸口也还在流血。 那一刀结结实实刺在左胸上,拉开的那块皮还耷拉着,碰都碰不得。 去外科打完破伤风,被带去缝针的路上,正要借护士站的电话报警,一个抬头的功夫,就在大厅里碰见了领药的蒋平安。 对方也发现了他,随即小跑过来:“邹小夜!你怎么在这?江元说你被人绑架了,怎么逃出来的?绑架你的人,人呢?” 一连串的问题,把邹小夜问的,都不知道要先回答哪个。 他指了指自己刚刚清理完的胸口,不适的皱着眉:“能不能等我缝完针再说?” 纱布之下,耷拉的那块皮被护士摁回去了,即便只有几个指甲盖宽,疼起来也够他受的。 跟着医生往楼梯间走,末了,人又补充道:“对了,绑架我的人也在医院,听护士说,掌骨骨折了,先跟你道个歉,怪我下手没轻重,但是他拿刀先要割我的皮,我这算正当防卫。” 快速扔下几句话,走在前面的医生已经开始催。 蒋平安示意他先上去,随后马上去咨询台,问护士要了国字脸的去向。 邹小夜那一脚后跟确实狠,对方不单单掌骨骨折,连带着食指也断成了三节。 人昏迷了好久才醒,现在正在骨科那边上夹板。 蒋平安没有贸然进去,等医生完成手上的工作后,对方起身准备走时,他直接当面给人上了手铐。 外勤人员正在来的路上,在医生办公室坐了二十分钟左右,邹小夜也找过来了。 看蒋平安手里拿着一大包消炎药,邹小夜还挺纳闷:“哟,哪方面有问题啊?买这么多!” 国字脸被铐在凳子上,蒋平安虚掩着门,把药递给邹小夜:“是你哥的,他出了点事,暂时失明了……” “失明!他人呢?” 这个字眼对某人的冲击力不小,蒋平安耳鼓膜都快震聋了。 “在后面的住院部,三楼314号病房。” “药给我,以后离他远一点,你们不是一路人。” 拎着一大袋杂七杂八的药,邹小夜临走前,还用力瞪了某人一眼。 蒋平安没跟他犟,叹了口气交代:“他现在眼睛看不见,情绪挺激动的,别跟他置气……” “这是我们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操心。” 话毕,邹小夜摔门就走,仅仅在楼梯间里,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住院部跟门诊楼紧挨着,从后门绕出去,冒雨小跑进大厅,上三楼走到转角,门才被推开,江元听到声响后,猛地侧过身,激动道:“都说了我不吃饭,有完没完啊。” 推门进来的某人眉头一皱,沉默半响道:“骂谁呢,是我。” 江元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差点掀开被子坐起来,邹小夜见状,立马跑过去把人摁住。 “别下来,你手上还有吊针。” “小夜,你怎么回来了?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一双没什么温度的手搭在手背上,邹小夜忍不住一哆嗦,又道:“倒是想割我皮来着,不过功夫不到家,被我反将一军。” “那就好,我还怕她拿了伞改变主意。” 见他莫名其妙提到一把伞,邹小夜又没忍住,拔高了分贝:“什么伞?你又在外面惹事了?” 这祸端的确是自己主动招惹的,江元心里发虚,没做声,默默躺回去。 邹小夜看他不接话,八成是默认了,人这样又不好发作,只能忍耐道:“你的情况,蒋平安都告诉我了,失明只是短暂性的,也别着急。” “我不是因为这个发脾气……” 像是在自言自语,江元把脸埋进被子里,像一只等待顺毛的大猫。 邹小夜觉得好笑,顺着他问:“那是因为什么?” “不是要离家出走么,不是要跟我断绝关系么,你还来干嘛?” 短暂的沉默过后,邹小夜没忍住笑出声:“噗,才多久没见,你这性格越来越傲娇了,再看看你这头发,什么造型,显摆你圆润的后脑勺?” 病房里的气氛渐渐回暖,江元抬手摸了摸后脑勺上的绷带,不悦道:“都这样了,你还拿我打趣。” “唉,正好我也才缝完针,医生交代得养一养,就是不知道你那还有没有我待的地方。” 对方话音刚落,这头江元喜出望外,就差没从床上跳起来:“你要回来住?” “不然你一个睁眼瞎,怎么生活?” 明明是想关心关心,可偏偏从邹小夜嘴里说出来又成了怜悯。 江元没达到目的,又翻了个身,赌气道:“我可以先搬到蒋队那里!” “你敢,我今天就去打电话投诉他。” 提起这个某人就来火,江元怕把炸弹引爆了,连忙阻止:“你别给他添麻烦,我不去了还不行。” 拉扯中,肌肉动作牵连到某人胸口刚缝的针,刺痛跟钉子从脚心里扎进去似的,当下那一刻,邹小夜疼得连连吸凉气。 江元察觉他有伤在身,连忙伸出手,在弟弟的的胳膊上摸来摸去。 他的眼眶也受了点擦伤,医生干脆用白纱布把眼睛整个蒙住,也防止脆弱的瞳孔长期暴露在强光之下。 “怎么了?哪里疼?要不要叫医生?” 眼看吊针的软管已经被拉扯到极限,邹小夜唯恐发生其他变故,赶紧摁住对方的肩膀,把人包圆塞被窝里。 “老实躺着,我没事,就破了指甲盖那么大一块皮。” 重新替他固定好吊瓶架子,江元突然又来一句:“小夜,你变娇气了。” 回应他的,是某人比包青天还要黑的脸,可惜始作俑者暂时看不见。 这次意外,勉强让两个人的关系稍微有了缓和。 而另一边,蒋平安等医生走完全部检查流程,当即就准备把邹小夜打伤的国字脸,叫回去提审。 途中,他还腾出手给江元去了通电话。 由于眼睛不方便,电话还是邹小夜替他接的,一打开扩音,就听见一个讨人厌的声音:“喂,替我谢谢你弟弟,多亏他帮我们抓到这个犯罪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