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毛拖鞋穿在脚上，韦丽兰的眼睛扫过墙角的工艺品架，虽然江元已经很低调了，但对于没见过大钱的女人来说，这个家里，哪哪都是真金白银。 她小心翼翼的坐到沙发上，江元进屋给她找了一身没穿过的运动装，让她用次卧的淋浴房洗澡。 “那个，待会儿我就是睡那间房间么？” 江元递过来的衣服还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韦丽兰指了指次卧，得到允许后才开门进去。 “拖鞋浴室的橱柜里有，你踩着点垫子，地会有点滑。” 没有照顾孕妇的经验，江元只能看到什么说什么。 末了还把冰箱一通翻，把他自认为的营养品摆到茶几上，留给韦丽兰夜里饿了吃。 自打朝奉街开业以来，江元这两天就没喘过气，每天不是在上班，就是去上班的路上。 简单安置好客人，他又扭头去厨房冲了两杯牛奶，喝完洗洗后就该睡了。 男人冲个澡比女人简单得多，江元也是擦着头发出来才想起来，晚上那餐中药饮还没喝。 或许是单身寡户在陌生的环境里，韦丽兰进去洗澡后就再没出来。 江元在门口叫她，人只说自己睡下了。 喝完药回到房间，戴上眼罩钻进被窝，原先睡意还得酝酿老半天，最近身体一累，几乎都是沾枕头就着。 墙上的挂钟围着中心点绕圈，狂奔了两个大圆之后，次卧的门突然开了。 时间刚刚转到十点半，江元已经彻底进入梦乡。 韦丽兰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压根没动茶几上的营养品，转而在公寓的角落里到处翻找。 “奇怪，为什么就是找不到呢！他能把东西放到哪里！” 女人娇小的背影被灯拉得老长，一夜说长不长，眨眼就是天亮。 江元一觉睡到七点半，厚重的遮光帘把所有余光都隔绝在外，营造出绝佳的睡眠环境。 摘掉眼罩翻身起来，昨晚一宿都没做梦，现在精神特别好。 挂念家里还有一个孕妇，江元还想着要早些下去买点早餐上来。 可把房门一开，客厅就跟土匪进过村一样，沙发套都被翻起来了，工艺品摆了一地，所有柜子的抽屉都是敞开的，文件也弄得到处都是。 类似这样的情况，江元也不是头一回遇见，早在小洋楼没失火前，就有一伙人夜袭过他家。 没成想，现在换了房子，那些人依旧不肯放过他。 唯恐韦丽兰遭遇不测，他折进次卧一看，房间的凌乱程度比客厅有过之而无不及。 韦丽兰压根不在房间，床垫也移位了，藏在衣柜暗格里的两根金条也不翼而飞。 江元的眼皮狠狠一跳，他有种预感，昨天晚上他似乎引狼入室了。 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他马上跑到门口，他回家有反锁的习惯，但如果人从家里离开，暗锁肯定是没打的。 结果和预期差不多，怀着沉重的心情坐到沙发上，晃神的瞬间，他的目光突然落在玄关柜的夹角里，这明显比之前多了一样东西。 起身凑近一看，居然是一把伞。 捡起来撑开一看，江元胳膊一抖，差点没把东西扔地上。 这何止是一把伞，伞骨架子居然还是人骨做的，手柄用的是胳膊上的胫骨，咬合的地方经过打磨，再钻出细空插入有小趾骨固定。 支撑伞面用的是肋骨，根根分明，中间人为打了几个螺丝钉，方便弯曲折叠。 这套骨骼被磨到有些发黑，年代看着挺久远了，最让人胆寒的，还得是伞面。 用的是几块拼接而成的人皮，针脚活很细，撑开后，人皮会自动拉开，内里还带着几分血丝，一看就是刚切下来不久的。 人骨伞江元以前跟着江天海上山下乡的时候，也在一些老村里见过，是用来祭司河神用的。 表达的意思就是，人类愿意把骨骼和皮风险给河神，以求来年风调雨顺。 手中这把伞还不小，用的皮部位也不一样，可想而知失去皮肤的受害人，承受了多么巨大的痛苦。 现下韦丽兰走了，江元拿着这把伞轻不得重不得，只能回卧室，拔掉正在充电的手机，拨通一个熟悉的号码。 今天是星期一，工作日的头一天，蒋平安早早跟局长昨晚汇报，刚从办公室出开，就接到江元打来的电话。 “喂，江元，找我呢？街道办不忙了？” 之所以知道对方忙，还是因为万能的朋友圈。 原本江元八百年不会更新一条动态，但最近因为工作需要，偶尔也会分享一些朝奉街的日常。 他有一个专门混古玩的圈子，这些人以后都得打交道，毕竟生意场上，多认识一个人，就多一条财路。 江元自诩不是一个重物语的人，也是街道重新开业后，每个月固定支出加大，他不得不去外面找资金跟人脉，以此完成一条良性产业链。 “别提了，我当了好几年闲散人员，突然当一把手，跟戴了紧箍咒似的，每天一睁眼就是流水账，都没办法撂挑子……” 无奈的吐槽了几句，很快，他又把话题拉回来：“蒋队，我手上有一把人骨伞，伞面是人皮做的，新鲜的，还带血，你要不要来我家看看。” 这么大的剥皮量，受害者是生是死还是未知数，江元既然碰上了，肯定不能装作没看见。 “人骨伞？这又是个什么玩意？哪来的？” 电话那头，蒋平安听得云里雾里，人把文件夹往办公室一放，立马喊上杜薇薇，拿车钥匙往车里钻。 “跟羊皮法子一个道理，最早都是用来祭司河神的，说来话长，我昨天晚上，去朝奉街后面的小餐馆吃饭，吃一半看到一个孕妇，看着挺可怜的，我就喊她进来，给她点了几个菜，打听到她被男朋友抛弃了，要找工作，就寻思让她去我店里干收银……” 深吸了一口气，江元打开扩音，从抽屉里摸出来一只手电，边照伞面边又道：“夜里她没地方住，我一时冲动，提议他跟我回家，今早我在过去街道办给她安排员工宿舍，谁知道大清早一起开，家里跟进了贼似的，还丢了两根金条……” 手电筒在人皮上左摇右晃，江元聚精会神看着边角，却并未发现隐藏的记号或者图形。 听筒那头，蒋平安已经在来的路上，车从路口右转，过红绿灯进市中心，他耳朵里还挂着蓝牙耳机，听人长篇大论说到这，突然打断道：“那你能确定，这个人骨伞，是那个孕妇带来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