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报告的附录里，夹带过一份宋阳的个人简历，对方文凭不高，连大学都没去上，履历很普通，要是没有吃到直播这份红利，应该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过着朝九晚六的生活。 宋阳是四年前入驻的飞鱼APP，开始粉丝并不多，后来因为长相不错，走帅哥路线小火过一把，但热度并未维持太久。 直到两年前，他开始混圈子，开始转战企业宣传，这才在人才济济的直播间里，脱颖而出。 一个草根的逆袭之路上有血有泪，在宋阳的前半生里，跟古董行当有关的接触微乎其微，江元并不认为，他能知道的比自己更多。 显然，宋阳也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夹烟的手顿了顿：“你爸他没死，还活着。” 这个答案，明显让江元一愣，他把微抖的手揣进裤口袋，人肉眼可见紧绷起来：“他现在在哪？能告诉我吗？” “河边风大，上我车说吧。” 七八步的距离，宋阳利索的打开车门，江元带着防备靠过去，车里空荡荡的，两个多余的背包都没有。 警惕的坐上副驾驶，怕情况有变，江元连车门都没关。 驾驶位跟前的手套箱是打开的，里头全是直播用的杂物。 宋阳抽完最后两口烟，把烟屁股往河里一甩，自己沾了一脸烟灰沫。 “三年了，你一直没有放弃过找他，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既然他还活着，你为什么找不到？” 像是一个提前知道谜底的高人，宋阳愣是把话说一半留一半。 “你想说什么，他是我亲爸，为什么要躲着我！” 对方已经挑明到这，江元也不是傻子，立马抢过主动权反问。 “有两个可能，一是不想见你，二是不能见你，你愿意相信哪一个？” 少了香烟的陪衬，车里的气氛渐渐陷入僵局。 “我哪个都不信，是不是许千秋让你来当这个说客的？” 以为江元会被这件事搅得心神不定，谁晓得本尊居然反客为主了。 宋阳心里打鼓的厉害，但面上还是冷静道：“江老板不愧是老江家的人，心眼比咱们旁边这条河还要深。” 头顶的路灯通过后视镜反射到脸上，江元揉眼睛的间隙，一旁的宋阳突然扑上来，掐住他的脖子。 江元下意识的去抓他的胳膊，本身驾驶位的空间就不大，两个男人手长脚长，大家压根施展不开。 明明刚刚还聊得好好的，鬼知道宋阳发了什么疯。 江元才喝了中药，窦性心律不齐得慢慢调理，这下一激动，心窝的位置又开始抽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罩在胸口，心脏伴随着下坠感，江元一分神，又被宋阳占去上风。 但打架归打架，对方却并没有要至他于死地的意思，明明手边有东西可以用，他却非得用肉搏。 最后还是江元支撑不住，扯过一旁的充电线，礼尚往来勒住他的脖子，人才扒拉着他一块滚到大马路上。 幸亏大晚上的，河边没什么车走动，不然这一滚，两人都得被碾成公路人饼。 宋阳不断用手肘打砸江元的头，混沌之际，后者突然感觉胳膊一凉，一根针管毫无征兆的扎进肌肉里。 江元来不及躲开，挨了这管药后，看人都是重影的。 他努力掐自己腰上的肉，强迫自己清醒，但还是架不住药效上头，意识快速陷入沉睡。 把针管往河里一抛，宋阳把昏迷不醒的人抬上车，随后自己也跟着回到驾驶位。 把两个人的安全带都绑上，他又从手套箱里拿出一小瓶酒。 一口干完后，才抬起屁股，掀开座位套，拿出一把形状奇怪的刀。 他静静的看了江元几分钟，随后拿衣服把刀把上擦干净，递到对方手里再捏住。 “呼……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这是我欠你的，从今以后，我会在天上保佑你……” 被江元握住的刀，不由分说，刺在宋阳胸口，血像花一样，在他的胸口绽放。 喷涌的瞬间，江元的发根里都溅到了。 宋阳痛苦的闭上眼睛，上下唇止不住的抖。 血循着衣扣淌下来，很快，车里就开了河。 不知过了多久，江元是被冷醒的。 他这边玻璃还没关，河风刮在脸上，凉意只往毛孔里头钻。 那一针里不知道灌的什么药，他乍一睁眼，整个额头都是麻的。 好不容易看清东西，当发现身侧的宋阳浑身是血后，他整个人也跟着打了个冷颤。 “不好……宋阳……” 再低头一看一看自己那双手，血渍在指缝里凝固，右手手心还握着刺杀宋阳的凶器。 这是一把切菠萝的刀，呈倒三角，前端跟两侧都开过刃。 宋阳已经停止呼吸有一会儿了，江元小心抬了抬他的胳膊，发现抬不动，关节都僵了。 打开手机一看，已经凌晨一点半。 也是走到这一步才发觉，真正的陷阱在这，宋阳用自己的死，强行给他打上了一个杀人凶手的烙印。 故事的进展太反常，江元心里也怕，但现在扔下宋阳逃走，无疑是坐实了杀人犯的罪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抽完两根烟，车里是不敢再待了。 下去吹着凉风，脑回路能稍稍清醒点。 挤出一丝理智电话联络蒋平安，彼时，对方还在睡大觉。 今天人调休，中午跟杜薇薇去外边吃完饭回来，人就没下过床。 前段时间连轴转得太多，现在一得闲，人就跟面糊糊似的，只想躺平。 要不是有急事，江元肯定不会大半夜打这个电话。 扩音一开，那头就穿来他急促的呼吸声。 “蒋队，你今天还在局里值班吗？” 刑侦队不像其他班组，随时都有可能接到命案，所以晚上也得留人值班，蒋平安一般都会待到凌晨，才会结束一天的工作。 听他语气不对劲，蒋平安赶紧睁开眼睛，清清嗓子问：“我调休呢，怎么了？” 下一秒，那头突然爆出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蒋队，我可能……杀人了……” 此言一处，蒋平安当即一屁股坐起身，慌张道：“什么？你现在在哪？” “我在资江河边，你们赶紧过来吧，到地方我再解释。” 扩音里能听到规律的风声，蒋平安自诩了解江元的为人，既然人家敢这么说，能肯定的一点是，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后果的打算。 “听着江元，我知道这中间肯定有误会，你什么都别想，相信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我会尽全力证明你是清白的。” 曾几何时，江元就问过类似的问题，没成想一语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