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门口的角度看过去，她后脖子上纹的乌鸦特别显眼。 蒋平安抽完最后一口烟，进去把门一关，拉过一条凳子，坐下道：“你是红乌鸦的人！” 病床上，赵玉琴一脸菜色，毕竟中了一枪，又打在腹部，旧伤新伤交叠，也够她受的。 人冷冷的笑了笑，挪动屁股道：“曾经是，但后来我玩够了，想退出来，可惜到现在还没能如愿。” 赵玉琴今年四十三岁，是从某个偏远山村走出来的制毒师，无论是封建社会害人不浅的鹤顶红，还是传说中唐门秘制毒剂，都可以通过她的一双妙手，从零到有配伍出来。 靠着这门传女不传男的手艺，她一路从打工妹跃升成恐怖组织红乌鸦的成员。 早年在组织基层摸爬滚打时，她也受过一次致命的枪伤，同样打在腹部，为了保命，医生摘除了她的子宫，导致赵玉琴迅速衰老。 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伸手一摸肚子上的纱布，没成想临了还得挨一刀。 “在北山木厂的那通语音电话是你打的对吧，废话说少，我问你，为什么要害毛滔？”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很重，熏得蒋平安头昏脑涨，两人都不说话的时候，他都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哼，事到如今，我已是瓮中之鳖，果真是出来混，总要还的！” 点滴顺着塑料管，一路流进手背，赵玉琴的右胳膊都是凉的，她想喝口水，抿了抿嘴唇，又找不到理由求人。 到底是害杜薇薇遭罪的罪魁祸首，蒋平安半点同情心都挤不出来，索性无视道：“吴良玉已经招了，说害徐莹的化骨散是许千秋给的，打从一开始就是你牵线的对不对？” “你说是，那就是咯，反正我人在这，多一条罪少一条罪，我都不在乎。” 话是这么说，其实赵玉琴心里一点都不想被搅进浑水，否则，她也不会老老实实在银港市当十来年的普通市民。 “我们调查到，毛滔给你当了四五年的地下情人，这期间，你在他身上也花了不少钱吧？你知道他有正牌女友么？” 最开始，发现徐莹尸体时，蒋平安想得特别远，现在回过头来看，情杀的结果实在让他大跌眼镜。 四十三岁的赵玉琴，正常来说都能当初中生他妈了，还因为感情问题大开杀戒，可想而知三观得有多崩。 “怎么，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还相信爱你一万年这种假话？我跟毛滔从始至终都只是肉体关系，我们各取所需，在我眼里，他就像一条宠物狗，听话是最重要的。” “所以，就因为他不听话，你就用化骨散把人给杀了！” 两人一来一去，拔高的分贝，让病房里瞬间迸发出一股火药味。 针锋相对中，被激怒的赵玉琴，不小心扯到肚子上的刀口，疼的整张脸都扣上了痛苦面具。 “我千叮咛万嘱咐，这个蠢货还是让徐莹发现了，那丫头来寄卖行找我，她是一个心理医生，懂催眠，为了得到毛滔出轨的证据，她从我这套话，引导我说了不该说的，于情于理我都不可能让她活。” 逝者已逝，徐莹虽说干的是心理咨询这行，但因为本人性格原因，也算是个潜在罪犯。 至少，吴良玉的病情就是由她一手加重的。 跟男友毛滔从校服走到现在，对方是个什么东西，她又怎么会不清楚，只不过浪费了大好青春，分手觉得不甘心罢。 她或许一早就知道，男友在外边给人做小，只是苦于没有找到实质性证据。 直到前不久，毛滔醉酒回来，一身的香水味，衬衣的领子上还有个大红嘴唇，让徐莹不得不重视起来。 “你跟她透露了什么？现在也一字不漏的告诉我。” 既然是不能留活口的秘密，蒋平安说什么都得问清楚。 看他一脸急不可耐的模样，赵玉琴突然买起关子来：“你以为她徐莹就是个好东西，毛滔的狂躁症怎么得的，还不都是她做的手脚。” 这话又给案情后续增加了一波谈资，蒋平安眼珠子一转，惊愕的问：“你说什么？毛滔的狂躁症是徐莹引起的！” “那丫头是个聪明人，而且人格也有点危险，怕是早就发现了我跟毛滔的这层关系，以此展开报复。” 刀口的痛觉越来越不能忍，赵玉琴咬紧牙关，额头上全是细汗。 “所以，你就利用吴良玉把她杀了！” 聊到现在，这桩命案的前因后果彻底理清，蒋平安无法认同三人之间扭曲的关系，赵玉琴也非正面角色，如果不是那封匿名短信，她跟许千秋保不齐还得去害第三个人。 “对，不杀她，我就会因为违反纪律被肃清，但是现在，结局似乎没有任何改变。” 床上的家伙，隐忍的扭曲着身体，像一条褪皮的蛇，把床单蹭得全是褶皱。 蒋平安沉默半晌，又追问道：“那又是什么原因，你要绑架杜薇薇！” “她不过是个饵，你才是那条鱼，我低估了你的实力跟运气，居然被你从饿狼的嘴里逃出来了……” 作为红乌鸦里的一张牌，她的所有动作，都是经过许千秋差遣的。 只不过这把玩烂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和圣诞花柳乔乔一样，暴露就意味着死亡，赵玉琴也不例外，她干咳了几声，卡在喉咙里的血块，直冲气管。 最后咳出来的块状物，落在被单上，久久不没法溶解。 “喂，怎么回事，在这等着，我去叫医生。” 蒋平安被染红的被单吓到，马上起身要摁护士铃。 “不必了，你们救不了我，我今天没做完的事，没走完的路，以后也会有人替我去做去走，等着看吧，你动了我们老板的蛋糕，也别想全身而退。” 血浆顺着她的指缝流到胸口，赵玉琴痛苦的张大嘴，蒋平安快速摁下护士铃，赶在医生来之前，又跪趴过去：“告诉我，化骨散的解药藏在哪！说啊！” “怎么……怕你的小女朋友毒发身亡……” 即便痛苦到极致，赵玉琴依旧玩味的勾起嘴角。 “求求你，告诉我，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能承受。” 这还是蒋平安在职业生涯里，第一次如此恳求一个罪犯。 他的手抑制不住的抖，正是因为知道化骨散的后果，他更加不能放弃最后的希望。 躺在湿答答的枕头里，赵玉琴别过脸，说不清是被蒋平安打动还是别的，居然大发慈悲道：“你从寄卖行上二楼，在卧室床头的暗格里，有一个木箱，其中红色锦囊就是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