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后脚赶到的大壮也顾不上其他的，一记助跑跳过隔挡，跟他一块落地的，还有一声枪响。 子弹把铁皮炸开一个大口子，外侧的路人纷纷在车里抱头蹲下。 赵玉琴脱掉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跟上去，穿过浅滩，再走一片草地就是松雅湖。 大壮怕把这两跟丢了，加上男方手里有枪支，万一放出去霍霍社会，这个危险谁都承受不起。 等跟进到手枪射程之内后，他冷静的避开风向，扳机一扣，许千秋却一把抓住赵玉琴，替自己挡下那颗子弹。 两人身高有参差，原本应该命中他大腿的弹药，落到赵玉琴身上，结果是结结实实打穿了她的小腹。 “许千秋……你阴我……” 弹壳还残留在腹腔里，赵玉琴手上的高跟鞋应声掉地上。 反观许千秋，他一句多话都没有，甚至连头都不曾回过。 他只顾着一个劲往前跑，最终越过草地，一个猛子扎进松雅湖中，只留下一片寡淡的涟漪。 等大壮跟外勤赶到草坪时，赵玉琴已经仰面朝天躺下，口鼻里都有瘀血。 她的小腹被打出了半个拳头大小的窟窿，失血很快，人也跟着打冷颤。 大壮脱下衣服替她摁住伤口，让其他人去追许千秋，救护车已经来了，能不能撑过去，还得看赵玉琴的造化。 消息传到蒋平安耳朵里，他明明才让医生消完毒，刚包好一条手臂，就按耐不住想往医院赶。 杜薇薇见状，忙拦住他：“等一下，待会儿还要挂水，你哪都不许去。” “赵玉琴中弹了，现在在人民医院抢救，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身上还挂着没缠好的绷带，包扎的护士都急了，但蒋平安顾不得这么多，还想去抢杜薇薇手上的衣服。 “大壮不是在守着么，你怎么不照照镜子，担心担心你自己……医生说，肩上那一口，差一点就咬开了大动脉。” 出于担心他的立场，这一次，杜薇薇硬是不肯妥协。 “薇薇，你听我说，化骨散不是普通的毒药，它可以融化五脏，把人变成一滩血豆腐，你还没见过毛滔的尸体，你知不知道，他死的有多惨，最后烂到眼眶兜不住眼睛，眼珠子从脸上掉出来……” 或许是看过最血腥的一幕，蒋平安没法眼看着女友一点点恶化，他必须行动起来。 “可是你身上的伤！” “不要紧的，只是皮外伤，等找到解药，我答应你一定好好休养。” 两人各执一词，明明都是为对方着想，然而局面却一点都不好看。 “我陪你一块去吧，反正这的医生也没有抑制化骨散的办法。” 最后，还是杜薇薇松了口，但条件是蒋平安得把伤处包扎完，以及打好消炎针。 “也好，我麻烦医生给我叫辆车。” 雪天叫车可不容易，等两人收拾好赶到人民医院，赵玉琴的手术还在进行中。 走廊里，大壮正来回渡步，看他浑身打着纱布，忙问：“蒋队，你这是！” “废话少说，帮我去给薇薇挂个号。” 蒋平安是负伤过来的，并没有多余的口水解释。 “啊？薇姐怎么了？” 偏头往他身后一瞄，杜薇薇好端端的，也没什么外伤。 “她中了化骨散……” “啊，什么！我这就去。” 一听是化骨散，大壮立马会意，小跑着下楼。 杜薇薇看他频繁闭眼，突然体贴道：“你也别干站着，坐下吧，我去给你买份饭。” “等等，不要走，不要离开我身边。” 有那么一刻，蒋平安特别怕，明明幸福近在咫尺，但他却有种抓不住的错觉。 “别哭丧着脸，人各有命，上天注定。” “你倒是乐观。” 苦笑着拍了拍女友的头，两人在空荡荡的长廊里互相依偎着，杜薇薇在他颈窝蹭了蹭：“老话说的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相信我们的福气在后头。” 收紧垫在对方后腰的手臂，蒋平安吸了吸鼻子，不安道：“我能看看你身上的伤么？” 怀里，杜薇薇叹了口气，小心撩开破洞的丝袜：“好像比之前扩大了一点，还好，不是很疼。” 创面比在木厂时扩散了一圈，几乎有一只手掌宽，而且是从外向里烂的，普通人平时手上弄个水泡都得疼半天，更别提现在，半腿的腐肉。 “疼就告诉我，别忍着。” 心疼她吃这么多苦，蒋平安突然仰起头，用小臂遮住眼睛。 “真的没关系，我去趟洗手间，你在这等我。” 看着伤痕累累的对方，杜薇薇的眼眶也有些红。 大家都是普通人，只不过干的是刑警这份职业，以血肉之躯护自己安全，蒋平安做的已经很好了。 她小心把伤腿遮住，猛地一起身，咬牙硬忍住，才没痛出声。 强打起精神走到洗手间，短短五十米不到的距离，却走出她一身冷汗。 腿上溃烂的地方一直在疼，偶尔实在忍不住，杜薇薇怕蒋平安看出来，只能用力攥紧拳头。 现在手一松，掌心里全是指甲印。 进入隔间把门关上，她扶着水箱，愣生生墙上挠出好几条裂痕。 那感觉就像有人拿刀在身上戳，弄开一个口子后，每一下都捅在原位。 她实在扛不住，想开门出去洗个脸，还没迈下台阶，腿肚子一软，整个人像烂肉一样，砸在地板砖上。 正正好有病号进来上厕所，一看有人昏倒，连忙跑出去喊救命。 走廊尽头，蒋平安听到喧闹声，蹭一下站起来往洗手间的方向飞奔。 到那的时候，已经有护士把杜薇薇从隔间抬出来。 人半休克过去，腐肉的味道在空气中迅速蔓延，蒋平安有些后怕的掀开杜薇薇的衣摆，果不其然，在侧腰的位置，也有一块同样的创面。 赶来的医生见状，当即拍板，病人必须尽快手动清创。 这个办法在肿瘤疾病中使用的次数最多，因为免疫系统被破坏，伤口没法愈合，只能用手术刀一点点切割创面，每天如此反复，割肉的时候，满医院都能听到患者的惨叫声。 蒋平安抱起女友，跟着医生进入消毒间，尽管心里有千万个舍不得，但在化骨散面前，又再找不到其他缓和之计。 杜薇薇晕倒后，大壮直接给她办理了住院手续。 下午三点多，赵玉琴被推出手术室，过程还算顺利。 但醒麻药还得一段时间，在她彻底清醒前，蒋平安一直守在住院部三楼。 真正见到赵玉琴是四点过，她还在打点滴，麻药一过，腹部的伤口疼得人躺都躺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