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第二遍，蒋平安才后知后觉这是摇篮曲，吴良玉的眼睛亮晶晶的，模样也不算差，如果不得病，应该是很有潜力的那一挂。 “咳咳......你好，我可以稍微靠近一点吗？” 害怕自己冒犯到对方，蒋平安还友好的征求了吴良玉的意见。 女人刚吃完中午的药，情绪还算稳定，微笑着示意他找条凳子坐下来。 “两位看着面生？是新来的医生，还是专门来找我的？” 如果现下不是在精神病疗养院，蒋平安肯定不会相信，眼前人是个有臆想症的精神障碍者。 “我们是市局刑侦组的警察，有些情况想找你做个简单了解。” 接话的人是大壮，他学着蒋平安的调子，有些僵硬的说明来意。 听到警察的字样，吴良玉明显一愣：“是去年的案子有结果了对不对？那个骗子在哪？我要见他！” 以为是自己做过笔录的诈骗案，吴良玉激动的坐起来，整个人像一只发狂的大猫，隐约透露着攻击性。 “抱歉，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们这次来，是因为另一件事，你先试着深呼吸，观察你的呼吸。” 患精神类病症的人，发病是没有信号可言的，他们疯起来很恐怖，同时对自己反噬也很强烈。 蒋平安上去压住她乱动的手，一点点引导她回到刚才平和的状态。 “呼呼......什么时候才能有结果啊，妞妞还小，她不能没有爸爸。” 话毕，吴良玉又转身把布娃娃抱起来，一边说一边哄，好像娃娃真的在哭似的。 搂着假想出来的孩子自说自话半天，人突然把头一扭，直勾勾看向蒋平安，眼神当即变了。 只见她把布娃娃往床上一扔，迅速光脚下床，紧接着就往蒋平安怀里扑。 吴良玉跟其他疯得没边的人又不同，她对仪容仪表要求很高，每天都会给自己画上淡妆。 口红蹭在蒋平安打底的毛衣上，他高举双臂，有些尴尬的杵在那，半响后，还是安抚式的拍了拍女方的肩膀。 “怎么了？难受我们就叫医生。” 大手将将落下去，怀里，吴良玉反倒抱得更紧了，声音跟蚊子叫似的，开始还听不清。 “老公，你怎么才来啊，我好想你......” 温热的眼泪透过毛衣的空隙，沾到蒋平安身上，把他吓得一激灵。 “不对，你老公不应该是毛滔么，怎么又换成我了！” 苦笑着重新抬起手，他赶忙让大壮拿出照片，指着上面的人，示意吴良玉看清楚。 怎么说现在都是有家室的人，要是因为这种误会，引发他跟杜薇薇之间的战火，实在得不偿失。 没成想吴良玉压根不认账，挽着他的胳膊道：“老公你别乱开玩笑，照片上的人我都没见过他。” 对方否认得飞快，一晃神的功夫，女人又把床上的布娃娃抱过来：“老公，你看咱们妞妞生的多可爱，眼睛像我，鼻子像你......” 蒋平安头疼的看着那只布娃娃，抓着吴良玉坐回病床：“不要动，也别胡思乱想，我不是你老公，你生病了，记忆偶尔会混乱，我们换张照片，这个人叫徐莹，曾经是你的心理医生，你还有印象吗？” 好赖耐心够，也没有特别强烈的否认吴良玉的认知，坐下来心平气和的交流，女方多少还是能听进去一点。 “不，你就是我老公，求求你，别不要我，我们回家好不好。” 吴良玉盯着徐莹的照片出神半天，事后又否认了蒋平安的言论。 进展卡在这下不去，作为调查方，蒋平安心一横，点头道：“我是……我是行了吧，你见过他们两没有？” 把徐莹和毛滔的照片一起放到被单上，吴良玉搂着布娃娃，冲着被害人努努嘴：“徐医生给我看过病，她很漂亮，但似乎不大喜欢我，总是高高在上的，我有点怕她。” 说完，她还怯弱的偏过头，模样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蒋平安掰正她的肩膀，示意她再看看毛滔：那另一个人呢？ “他是坏人，骂我是疯子，用扫把赶我，还要把妞妞从阳台上扔下去，老公你要给我做主。” 哭丧着脸凑到蒋平安跟前，正要抱过去，下一秒就被避开了。 吴良玉的脸色瞬间暗下来，而后用力把布娃娃摔在地上，叫嚣道：“我不要你们的施舍，滚，都给我滚。” 人从床上跳下来，拿着枕头见人就打，大壮挨了好几下，赶紧躲到门后边。 彼时，蒋平安想上去把枕头抢走，手刚伸出去，就被吴良玉抓过来狠狠咬了一口。 骚乱声很快传到楼下，护工和医生小跑上来，用捉拿歹徒的电叉子，一把将吴良玉摁倒在地。 病人被这阵势吓到，尖叫着在地板上打滚，医生怕事情闹大，马上命令护工控制住她的手脚，给人上镇定剂。 打完针，吴良玉跟挺尸一样被护工抬上床，药剂里内含安眠成分，人没支撑多久，就被强制进入睡眠模式。 蒋平安和大壮从病房退出来，刚才吴良玉那口，正好咬在手背上，见血了，牙印半天消不掉。 “真是不好意思，蒋警官，您看这……” 刘主任生怕惹到霉头，脸都快笑僵了。 “不碍事，最近这几天，吴良玉出去过没有？” 小医院的制度不完善，门口连个保安都没有，楼梯间也是大敞的，病号只要留点心，就能来去自如。 把伤手藏进外套口袋里，蒋平安又让刘主任带他在下面的楼层转了一圈。 “绝对没有，我们医院一日三餐定时定点，晚上也是吃完药就睡觉，不存在病人擅自离开视线的情况，警官你们肯定搞错了。” 从楼梯间下来，刘主任唾沫星子横飞，怕蒋平安不信，还把几个值班护工拉过来对峙。 蒋平安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跟他多纠结，转而又问：“吴良玉恢复得怎么样？她的家人来探望过她吗？” “这个……她们得的病不是断胳膊断腿，接起来养养就好了，神经方面的问题，即便去首都也找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我在这行当待了十好几年，很多家属只在送病号来的当天见过面，这之后就人间蒸发了。” 他说的情况很无情，但在现实中的的确确正在发生。 不过，刘主任事后又补充：“吴良玉的情况有点特殊，医生说心理问题更大，之前只要不发病，还是可以正常沟通的，也不知道后来受了什么刺激，越搞来越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