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蒋平安不相信,毛滔还翻出记录给他们看。 的确,昨天夜里十一点半,徐莹通过手机短信联系过男友。 “冒昧多嘴问一句,你们恋爱长跑七年,为什么还没结婚?” 这个问题多少有点犀利,尤其是对男方而言,享受了女方最好的青春时代,却碍于爱情被柴米油盐消磨,迟迟走不进下一阶段,说分手又会被戳脊梁骨,干脆就这么耗着,逼女方当恶人。 在基层待久了,见识过各式各样的人性,无论哪一种情况都不奇怪。 毛滔明显被问住,支支吾吾半天,才解释:“是我的原因,实不相瞒,因为压力过大,我患上了狂躁症,有暴力倾向,断断续续治疗了两年多一直没有大改善。” 该说法看似真诚,但具体是不是根本原因,也只有毛滔自己知道。 “下面我要说的话,请您认真听好,尽量做好心理准备,您的女朋友徐莹,已于今早凌晨遇害,上午刚被搬家公司的人发现……” 没有去碰桌上的蜂蜜水,蒋平安叹了口气,平静道。 但对于毛滔来说,这个噩耗,已经大大超出承受范围。 “什么……你说莹莹遇害了……不可能……” 连说了好几次不可能,蒋平安始终没搭话,房间安静得可怕,毛滔的胸口剧烈起伏半天,人突然跪下去,疯狂捶打自己的脑袋。 “啊!啊!啊!” 尖叫声很刺耳,蒋平安没料到他会突然发病,还没来得及走开,沙发就被踹出去老远。 毛滔撕开胸口的扣子,见到什么砸什么,期间又哭又笑,着实吓人。 大壮怕他伤到自己,绕道对方身后来了个熊抱。 蒋平安则立马冲进卧室,在床头柜里翻出药,转头就拿水给他灌下去。 为了不让他咬到自己的舌头,大壮的指甲盖都被磨出了淤血。 把人摁在沙发上缓了缓,药效起作用后,毛滔的理智才逐渐回笼。 蒋平安看他虚弱的模样,快速找来一床毯子替他盖好。 人吃了药,浑身没劲,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你每次发病都像今天一样疯狂吗?” 虽说个头不高,但大男人疯起来,没点技巧还真奈何不了。 假设徐莹独自面对发疯的毛滔,很难不被暴力牵连。 “差不多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自嘲的咧了咧嘴,因为是趴着躺的,他脑袋顶上的头发,居然啪一下滑落在地。 大壮惊讶的看向毛滔稀疏的气门,中间部分几乎掉光了,只有两侧还长着寥寥几缕黑发。 “这……你的头……” 面对大壮张大的嘴巴,毛滔马上用手掌盖住脑勺:“都是因为工作压力,开始不觉得,等毛囊都死光了,医院也无能为力。” 三十五岁正值青壮年,却得天天跟假发为伴,换作任何人,心里都会有芥蒂。 趁着毛滔注意力被转移,蒋平安已经先一步捡起假发套,重新替他摆弄好。 “谢谢,其实我这个狂躁症是遗传,我爸当年就是为这跳的楼,我以为自己运气好,谁知道两年前也被查出来了。” 狂躁症算心理疾病范畴,跟精神病还是有区别,大都是后天形成的,只不过直系亲属有心理病史,后代患该病症的几率也会比常人大一些。 如果事情真像毛滔所说,想尽快摆脱这段感情的该是徐莹才对。 “徐莹最开始知道这个情况时,什么表现?” “她说会陪我渡过人生最黑暗的时期,事实她也的确做到了,我爱她,我没日没夜的努力,就是想给她创造更好的物质条件。” 说到最后,毛滔直接泣不成声。 蒋平安没有被他的哭声打断思路,转头又问:“为什么,你会选择徐莹,做自己的心理医生?” 同是男人,在心爱的人面前暴露一切,在另一种程度上,或许也是一种无形的负担。 这一点,从徐莹跟杜薇薇吐苦水就能笃定。 “大概是因为性格原因,我打小原生家庭破裂,很难无条件信任别人,只有在莹莹面前,我才能做自己。” 长期服用烈性药物,致使毛滔落下了手抖的毛病,有时赶上工作,连笔都握不住,更别提手术刀了。 这个病在检查出来之前,就在他体内潜伏多年,毛滔起先还以为是自己压力大脾气不好,直到对徐莹施暴后,他才松口去看医生。 看他满头虚汗,大壮赶紧把桌上的蜂蜜水端过来,毛滔喝了几口,卡在喉咙里的药渣才算咽下去。 蒋平安沉默半响,抓了把小矮凳坐过来:“看你经济条件不错,为什么没让徐莹搬过来跟你一块住?” “我提过好几次,她拒绝了,现在得了这个病,随时都有动手的可能性,让她过来岂不是害了她。” 吃力的挪动屁股坐起来,毛滔的表现可谓没有破绽,但徐莹才买了房子,总不会无缘无故去寻死,在蒋平安接触过的案件中,很多亲密关系的扭曲,都是导致凶案发生的动机。 “那你再好好回忆回忆,她生前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毛滔抓耳挠腮,思来想去,只道:“大约是半年前,莹莹接了个臆想症的单子,对方叫吴良玉,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女大学生,开始治疗的时候好好的,后来我去给莹莹过生日,凑巧看到她,她指着我的鼻子叫老公,说莹莹是小三……” 处在一个敏感的行业,总会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说不定最后忙没帮上,还惹一身骚。 “臆想症的症状,不应该是这样啊。” 一些常见的心理疾病,蒋平安多少是有了解的,总觉得发展太过了。 毛滔把杯子放回去,打了个气嗝道:“好像还伴随妄想症,她之前住在精神病医院,有好转后,再来做的心理疏导。” “这之前,你跟这位吴良玉见过吗?” 想看看他的微表情,蒋平安特意加重咬字。 “绝对没有,我发誓。” 话毕,毛滔紧接着竖起三根手指,眼神坚定。 “那就不必了,接着说。” “再后来,吴良玉就缠上了我跟莹莹,十一月中旬,这个神经病突然堵在莹莹回家的路上对她动了刀。” 情况越来越不可收拾,毛滔肯定是没处理好纠纷的,所以现在提起还是一脸菜色。 “当时怎么处理的?” “幸亏有个外卖小哥看见了,民警给我打电话,莹莹的胳膊受了伤,但吴良玉有精神病史,躲过了刑事责任。” 不自然的搓了搓胳膊,毛滔的眉头都快皱打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