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躁症似乎是由于压力过大从而诱发的心理问题,患者会有不间断的萌发暴力倾向,这对调查来说,又是一个崭新的方向。 “她为什么会跟你聊这种私事?” 听杜薇薇的语气,她跟徐莹的交情也不深,蒋平安想知道前因后果,又追问道。 “这或许就是两性之间的区别吧,女人伤心的时候,只要有个倾诉的对象,就会把心里的委屈全部倒出来。” 回想起当时的种种,徐莹估计是压力到了临界点,所以才会跟一个半生不熟的人狂吐心事。 眼看话题越扯越远,杜薇薇又见缝插针问:“那你岂不是明天回不去了!” 蒋平安吸了吸鼻子,觉得有点冷,背对着风口道:“再说吧,案子重要,等过完年,我再调休也一样。” 血豆腐的腥味还在扩散当中,回想小何在浴室里说过的话,他接着又道:“薇薇你经验足一点,小何说,死者的惨状是内服过某种剧毒,从而被由内而外溶解掉的,毒物还不包含化学剂,你怎么看?” 杜薇薇在电话里顿了顿,半天才回:“这个情况就有点复杂了,内服药的种类很多,有腐蚀性的也不少,如果没有检测到西药成分,那就得往中药方面靠,我国封建社会时期,曾经有剧毒鹤顶红问世,这个流派起源于走偏门的鬼医,放到现在也算是老古董了,药剂类型有汤、膏、酒、散、丸、露、丹等,你把具体的情况拍照给我看看。” 重新穿过客厅来到浴室,退出通话界面打开相机,快门的响动让小何迅速抬起脑袋,原本还想问缘由,听到杜薇薇的声音后, 又马上闭嘴。 照片发送到对方的手机里,再三放大细节一看,人震惊道:“我看过宋慈洗冤录,在他断过的奇案中,就有一个跟照片差不多的,书上说,杀人用的剧毒是一种进贡皇帝的化骨散,可以按照剂量多少,使死者呈现不同程度的死状。” 具体是真是假,也不能单靠眼睛断定,更何况,这些东西老早就失传了,而今再问世,十有八九是从地底下被人挖出来的。 把利害关系解释清楚,杜薇薇又示意蒋平安找江元问问看,毕竟对方见多识广,搞不好能给出更完整的思路。 谢过她的帮忙,电话一挂,蒋平安马不停蹄从通讯录里找出江元的号码。 一连几通打过去,结果都是无人接听。 好在接手的警员逐渐到位,把曹二狗叔侄两托付给其他人,他才能脱身去单独行动。 街内外过年的气氛并没有被大雪影响,大商场更是提前好几天就把橱窗装扮一新。 蒋平安迎着雪风,往市区开,雨刷就没停过,中间隔一会儿,玻璃就会起雾,人还等留神擦。 小心行驶到洋楼门口,院子里的雪也没人管,出入的小路都被掩埋了。 院门是开着的,车也没有开走,纳闷的走过去敲门,老半天才有人开。 “我去,你还没起呢?” 望着江元乱糟糟的脑袋,虽说雪天好睡觉,但也不至于快中午了,还赖在床上。 大过年的,洋楼连个福字对联都没贴,一点喜庆的意思都没有。 “是你啊?进来坐。” 江元还没开嗓,声音有点沙哑,胡乱抓了几下头发,也是走到门口才发现,外头又下雪了。 家里冷清得厉害,之前靠墙摆放的艺术陈列架也没了,沙发上有好几道大口子,茶几的地方只剩一条圆凳,乍一看,跟遭过贼似的。 “什么情况?家里被闯空门了?” “没有,先坐,喝茶还是酒?” 有气无力的走到厨房门口,江元中间还险些自己把自己绊倒。 蒋平安注意到垃圾桶里全是啤酒罐,满屋子的酒气,都快憋发酵了。 平时看见他就没好脸的邹小夜也不见人影,短短几天,江元身上的朝气也被一刀切。 担心他摊上事,蒋平安马上跟过去:“你家墙皮都秃噜了,是不是有人上过门?” 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江元甩甩脑袋,打着哈切道:“没有,我弟跟我闹脾气,我俩打了一架,属于家庭矛盾,不劳你费心。” 顶着睁不开的眼睛钻进厨房,把热水烧上后,蒋平安又问:“邹小夜人呢?” “收拾东西走了,说以后不会再回来。” 哭也哭了,闹也闹了,江元只觉得疲惫,那种打心眼里溢出来的挫败感,把他的啃食得只剩下一具骨架子。 话说到这,蒋平安立马联想到丁香临死前交代的话,兄弟两肯定是因为这个才大打出手的。 “跟你继母有关吧!两兄弟哪来的隔夜仇,说是这么说,外头可不好混,要不了几天,人就屁颠屁颠回来了,大过年的,别把自己搞的跟坨烂海带一样,打起精神来。” 如果是其他事,江元肯定不会是现在的心态,家人也好,朋友也罢,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来,破镜重圆还有一条裂缝呢,更何况是有血有肉的两个人。 勉强附和对方笑了笑,热水一开,他又弯腰去找茶饼。 今天是除夕,往年都是他自个过的,还以为今年能热闹点,可结果还是事与愿违。 看出他笑容敷衍,蒋平安好死不死又问:“怎么没去医院探望江老前辈?多出去走走,心情能好点。” 话音一落,江元泡茶的手顿了顿,声音又哑下去:“老舅舅前天也走了,还没找好墓地。” 茶饼碎扔在玻璃杯里,飘飘扬扬沉到底,江河山没能熬过这个寒冬,得知这个消息后,蒋平安也愣住了。 两人互相出神良久,这个话题略显沉重,聊的太深,对谁都不友好。 知道蒋平安没事不会找自己,江元把茶端给他,垂下眼皮道:“有话快说,说完我还能睡个回笼觉。” 以前没觉得睡着好,人一辈子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是在睡梦中渡过的,现在睡眠却成了逃避现实的好办法,只要睡着了,就可以什么都不用纠结。 蒋平安斟酌再三,还是拿出了照片,很快,又心虚道:“还是算了,大过年的见血不讨彩,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等等,我都看见了,一缸的血豆腐……” 刚刚没刷牙,现在开水入口略带一丝苦味。 “是中剧毒融化的被害人,薇薇说有点像宋慈洗冤录里的化骨散案,让我找你问问。” 既然话都说开了,蒋平安也不再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