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这里是市公安分局刑侦大队蒋平安,请说。” 听到断断续续的男低音,曲翔咬紧牙关,勉强道:“蒋警官,我是曲翔,丁香出事了,能不能麻烦您过来湘湖路一趟,我实在是打不到车……” 夜雨裹挟着闷雷,招摇跃过天际,外郊的信号极其不稳定,一道炸雷横劈下来,刚才那点信号又没了。 电话临时被中断,蒋平安又回拨过去,听到的只有忙音。 湘湖路在银港市的西边,靠近山区,比较偏,怕曲翔有危险,蒋平安一刻都不敢耽搁。 他的脚腕还有点误事,大壮把人架到车里,眼看抓到丁香就离朝奉街纵火案的真相更进一步,江元兴奋得瞌睡都没打。 三人沿着湘江中路一直往北,上猴子石大桥左转,花了四十来分钟,抵达湘湖路。 两侧的绿化带才修剪过,江元瞪大眼睛,疯狂在漆黑的角落里搜索曲翔的身影。 一道惊雷从头飞过,绽开的瞬间,震得人也跟着一抖。 江元的目光被一株摇曳的树吸引,大树之下,一个佝偻的年轻人,躲在伞面下,越蹲越底。 “停车,人在马路对面!” 顾不上拿伞,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树下,曲翔被心绞痛折磨得汗流浃背,自己根本没法走动,江元只得弯腰把他背上车。 “救……救救丁香,她被一伙戴黄金面具的人抓走了……” 接连深呼吸几口,心绞痛发作到最后,整个人一丝气力都没有,等要命的劲缓过去,喉头都是涩的。 “你带药没有?用不用去医院?” 看他死死捂着胸口的位置,江元连忙拧开一瓶矿泉水,对方穿得是睡裤,口袋空空如也。 “我忍忍就好,先救她!” 事发前,两人才发生亲密关系,现在曲翔锁骨上的红痕还没消,江元见状,迫切道:“她什么时候回来找你的?为什么不联系我?” “就在我们碰面后的第二天……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那些戴金面具的人说,丁香是杀人机器,不应该有自己的意识,要销毁她,请你们帮帮我……” 抬起袖子把脸上汗水蹭干净,曲翔拿水的手还在发抖。 就在他和蒋平安接上头的那一刻,另一边,代表着厄运的轿车正在驶向一片水田。 在水田的右下方,有一个人荒废的老池塘,直径得有四五十米。 另外一辆货车停在田埂外面的公路上,司机把车斗打开,等面具人抵达后,再一起把棺材抬下来。 和普通下葬的棺椁不一样,棺材里里外外刷的都是红漆。 打手把丁香从后座扛进棺材里,封口后,接过面具人递来的一叠黄符,围着棺身贴了个遍。 这个季节,农田正是涨水的时候,老池塘也不例外。 红彤彤的棺椁像一个红饺子,大雨把池塘浇灌到沸腾,面具人趁着夜黑,跟下火锅一样,把丁香下到池塘底。 走之前,他还安排打手在周围砸下去几个木桩,把收尾工作做好。 被木剑穿透胸膛的人,沉睡在冰冷黑暗的水下。 赶在意识彻底放空前,丁香勾了勾手指,她的小指上还有一股断裂的线。 此刻,市局里,曲翔才录完口供,做笔录的途中,他的身体突然不受控的拿起纸笔,刷刷写下救我两个大字。 看他举动如此奇怪,蒋平安马上中断笔录,不解的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不是我写的,是丁香,她在我的身体里种了一只蜘蛛!” 这话听着有点渗人,蒋平安瞪大眼睛,半天没接话。 倒是站在单面玻璃之外的江元,作为一个有生吞五毒蛛经验的人,立马摘掉耳机,推门进去。 门一开,蒋平安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不悦道:你进来干嘛? “蒋队,是丁香在指引他,五毒蛛作为蛊童体内的原始蛊,可以控制误食者的神智和身体,跟着它就能找到丁香。” 同样是把有剧毒的原始蛊吃进肚子,两人呈现出来的状况,却截然相反。 之前曲翔那阵强烈的心绞痛,并非病灶本身,而是五毒蛛的入侵造成的。 如果运用得当,原始蛊也可以成为一味延长寿命的良药。 就在两人对峙的刹那,曲翔的右臂再度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驱动,A4纸背面,又多出来好些弯弯绕绕。 仔细一看,居然是一副简略的道路交通图。 把城市地图调出来稍加匹配,即可锁定丁香的藏身地。 “黄泥村口!那片可是市里的试验田!” 目的地距离市局,车程有五十分钟,蒋平安看了看表,事不宜迟,还得赶在丁香被转移前,把人救出来。 凌晨一点过十分,两辆警车先后从国道下来。 黄泥村人口不多,拢共才十几户。 试验田就在村口,放眼望去,视线能看到的地方都是田埂。 大雨接连下到现在,水田基本只剩下几条地势稍高的小路。 一口无人打理的老池塘就在左下方,面上的浮萍黑乎乎的,中间明显有缺口。 江元用手电扫视了周围一圈,发现池塘边,新打进去好些木桩。 一个个数过去,居然有七七四十九根之多。 就近凑过去一看,木桩用料很讲究,是百分之百纯桃木枝。 把情况跟蒋平安一解释,对方当即表示要下去瞧瞧。 两个外勤从后备箱里扛出一摞麻绳,往胳肢窝下一横,在背后打个活结,余下的拽在岸上的同伴手里,刚要往下跳,就被江元大声呵斥住。 “等等,我跟大壮下,把绳子扔过来。” 看着黑黄黑黄的水面,江元用力摇动一根木桩,总觉得地下有什么东西牵引着。 不懂偏门的人贸然下去,要是冲撞了什么,保不齐还会惹祸上身。 “江元,别起哄,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蒋平安强忍着脚脖子上的不适,想把他拉开,反遭到对方一眼刀:“你知道个屁,别打岔,听我的,边去。” 大雨已经转成中雨,外勤组的几个人全惊呆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工作时间,跟蒋平安抬杠,而且话还特难听。 尤其是被点名的大壮,他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能求救般的看向蒋平安:“蒋队……我……” “算了,听他的,你跟他下去,注意安全。” 一根烟在风口被点燃,当事人甩了甩打火机,颇为无奈道。 江元得到允许后,还冲他抛了个媚眼,而后才让外勤替他扎绳子。 顺着池塘边的小路一脚踩进淤泥里,江元的鞋和手机都撂在岸上,这个点气温在一到两度徘徊,脚一沾水就打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