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我来说吧,当初我们都不知道孩子遭人所害,以为是她身体的原因。” 老李害怕妻子解释不清,反被警方误会,又着急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 “身体?怎么说?” 江元的眼神在屋里扫荡了一圈,李百合的遭遇似乎并未给父母带来实质性的打击,至少客厅里,都没有摆放一张属于全家人的合照。 作为一个在古玩行当里成长的老手,江元也不是没有跟考古方面的专家接触过,这些技术大拿智商非常高,为人处世也很有分寸,强者和强者之间总是惺惺相惜的,然而即便两者组合,孩子的能力和双商依旧没法保证。 发现访客们的目光没有聚焦,老李很快组织好语言:“我们家百合小时候得过脑瘤,手术做的不是很彻底,她一直比普通小孩慢半拍,学习也上不去,不能承受压力,初三冲刺阶段,还诱发了抑郁症,我们也是多方面考虑,才让她去上职高的。” 他的话听着更加可笑,在明知道孩子有先天性病理的情况下,依旧甩手给长辈,自己全身心投入事业版图,是尤为不负责任的表现。 江元不想让双方面上不好看,喝着茶又道:“那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半年后,医院做身体检查,发现她有很严重的妇科病。” “这……学校方面没有跟你们说明吗?为什么赵大力、陈辉、庄志强会在第一时间被校方开除?” 皮球总归是人踢起来的,江元只是想在两夫妇这得到一个确切答案,可对方看似真诚,实则一直在跟他们打太极。 “学校不想惹祸上身,直接用开除息事宁人。” 意识到聊天里渐渐参入火药味,蒋平安赶紧出面圆场。 “这群混蛋,是私立学校吧,公立的可不敢这样乱来。” 看两人意见有出入,梁梦赶紧插话道:“对,我们后来找律师起诉,学校也赔了钱,但是我们又不缺钱,迟来的公道也换不回我女儿被毁掉的人生。” 她装模作样的假哭了几声,很快又迎来一个新问题。 “那这三个施暴者,你们后续有找过他们么?” 这话直接把梁梦问懵了,老李看形势不对,马上严肃道:“也怪我们去晚了,学校已经对那三个人渣做出了处分的决定,有关部门也把他们的教资撤消了,我们没有别的线索,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 作为受害者的父亲,老李的态度说是无情也不为过,似乎这件事真的就到此为止了,女儿被毁掉,不过是她运气比别人差。 在后半段的交谈中,江元很少插嘴,我的视眼从始至终都落在梁梦上,对方手上戴的戒指是意大利中世纪特产的一种红宝石,收藏价值很高,跟女儿的遭遇相比,珠光宝气的她显得格外冷漠。 江元在蒋平安的手机里看到过夫妇两的购房记录,光是住宅就有三套,名下还有一间私人收藏馆,想必多年的积累,家底还是比较厚重的。 然而现在无论是赵大力的死还是陈辉被袭击一事,杀人手法首先就是阉,这表示,凶手对那男性胯下的家伙事怀着很大的恶意。 刚好两名受害人都是猥亵李百合的幕后黑手,江元认为,这绝对不是巧合。 等蒋平安把他需要的信息问完,临走,人突然跟老李提议,想去精神病医院看看孩子。 五年的时间里,李百合大部分时候,都被关在医院。 梁梦提供的诊疗单上,明确写着女孩有暴力倾向,在治疗期间还曾经袭击过主治医生好几回。 起先,江元还以为夫妇两不会同意,意料之外的是,他们居然点头了,还决定一起过去看看。 下了楼,双方各开一辆车,蒋平安跟在对方车屁股后边,路上,江元想听听他的见解,打开暖风道:“我总感觉,这对夫妇说的话有些前后矛盾的地方,你怎么看?” 天气预报说过年期间会有大暴雪,现在外头已经开始做准备,风都是干冷的,窗户一开,人冻得直缩脖子。 蒋平安用余光看了看后视镜,而后迅速朝第一车道靠拢,颇带一丝紧张道:“你是不是觉得,他们作为父母,对孩子很绝情?” “这不明摆着么!梁梦和老李都是特殊人才,生出来的孩子却连普通人都比不上,望女成凤的愿望落空了,就直接把孩子抛弃在精神病医院里不闻不问,有些话我都不好意思说。” 之前是不好当面吐槽,现在话题一拉开,江元的嘴就跟机关枪一样,没完了。 看他自己越说越急眼,蒋平安只能憋着笑,敲打道:“你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万一他两是故意这么说,明着想在我们面前留下差印象呢!” 他的话倒是给江元打开了另一扇思路之门,的确,假设凶手就是丁香没错,那红乌鸦总归得图点什么。 光给钱是请不动蛊童这尊大佛的,还得有价值更大的东西。 而恰恰李氏夫妇两就是做考古工作的,家里要是有一件能让人动心的藏品,这种变相的买凶杀人,实施起来,也很容易。 “所以,你提议要去医院,就是想测试一下,夫妇两对女儿到底好不好对吗?” 话毕,蒋平安突然抬起手,像长辈一样,拍了拍他的脑袋,满意道:“真聪明,孺子可教也。” “去去去,少占我便宜。” 不满对方自己给自己抬辈分,江元立马把对方的手掸开。 从公寓到精神病医院,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地下车库。 梁梦跟老李在负一楼的电梯口等,四人一起上去,跟主任说明情况后,医院职工紧接着就领着一行人往隔壁栋走。 李百合住的是公寓式的单人病房,用不着跟其他病人挤上下铺宿舍。 隔着一扇四四方方的铁皮窗户,屋里,女孩坐在床边,正在数手指,偶尔还会哈哈大笑。 护工表示就这还是有好转的,最初的那一年,压根坐不住,成宿成宿大吵大闹,必须打镇定剂或者吃安眠药才能睡着。 和陈辉描述的一样,女孩的皮相确实上乘,皮肤很白,鹅蛋脸,大眼睛,没什么攻击力,是传统意义上的温驯女性。 没有发现有人在看她,李百合突然唱起歌,唱的是摇篮曲,她把枕头抱在怀里哄,叫的却是自己的名字。 江元趁机偷偷瞥了梁梦一眼,女人该是想哭的,但碍于有外人在场,硬生生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