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可笑，三个月前，还能大摇大摆出入市厅的某人，三个月后，居然沦落到去工地打灰。 看包头工发布在网上的招聘信息，工钱是两百一天。 该工地紧挨着外郊某河道，算是比较隐蔽的，房子是住宅区，建之前就卖出去了。 事先跟包工头打好招呼，等蒋平安和大壮驱车赶到现场时，李刚强正拎着灰桶往楼面里去。 人是在去看守所的路上跑掉的，这些天公安部门也下了通缉令，就算今天蒋平安没找着，用不了多久，也会在法庭上见到他。 李刚强来务工用的还是假身份，也是实在揭不开锅了，不然也不会吃这种苦。 小区工期已过半，外面搭满了脚手架，里头的楼梯还没粉刷，房子还是毛坯结构的。 看到有生面孔跟包头工交头接耳，警惕的李刚强，当即把灰桶一扔，扭头就往小路上跑。 大壮眼尖，听到声音后，撒开腿去追。 小路以前是可以通到河边的，但这会儿不知道是谁用工业垃圾堵住了。 李刚强急得跳脚，无奈之下只能绕圈折返，本来还想从正门出去，可惜蒋平安就守在门口。 他心一横，慌乱中，闷头扎进毛坯楼房。 “李刚强，你给我站住，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大壮气喘吁吁上四楼，小区已经建到七楼高，往上还在垒砖头没封顶。 几个站在室内脚手架上抹水泥的师傅，看他慌慌张张上来，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脚底下的架子就被对方推倒了。 撵着他的脚后跟来到楼顶，平台上到处横竖着钢筋混凝土。 李刚强到底是五十岁的人，一口气上七楼，脸憋得通红。 眼看没地方能跑了，他又把目光瞄准向外面。 就在他想通过脚手架逃脱的，脚还没伸出去，下方，蒋平安便突然探出头，一把抓住他的裤腰。 与此同时，大壮一个助跑过去把人摁住，李刚强挣扎中，脸在粗糙的毛坯地上疯狂摩擦，嘴皮都翻过来了。 等两人把他从楼面里架出来，为感谢包头工提供的情报，蒋平安还让大壮给他拿了一包烟。 对李刚强的审讯是晚上进行的，这之前，蒋平安还去过他的住处。 对方就睡在工地临时搭建的板房里，房间是上下铺，睡八个人。 李刚强的床是进门右手边第一张，床底下乱糟糟的，在一双坏掉的胶靴里，蒋平安找到了一把枪。 拆掉弹夹一看，里头的子弹，和杀害魏大帅的一模一样。 他是趁着工人上工后进来的，发现枪支的事，也没有具体跟包工头说明，怕引起恐慌。 晚上八点的样子，这把枪经过检验，成功提取到李刚强和魏大帅两个人的指纹。 面对铁证，已经一无所有的某人，终于说了实话。 “要不是因为他，我又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境地，在官场摸爬滚打的这些年，我也是从基层一点一点做上去的，凭什么这一切要毁在他手上，我不甘心，我要让他付出血的代价。” 蒋平安手里的那把枪，还是他没落马之前收的某样贿赂，李刚强有收藏古董手枪的习惯，他花掉的几个亿除开赌博，还有三分之一用在收藏方面。 他事先不知道那是产自东南亚的枪支，杀人是怀恨在心，作案那天，门也是魏大帅开的，两人起过口舌冲突。 至于中间牵扯到的毒枭一行人，巧合的背后或许也存在某种孽缘的成分。 结案后的第十天，蒋平安接到龙涛跟裴欣怡的电话，男方自愿要求被送去戒毒所，无论如何，他都想再为自己活一次。 同时，龙子明当年精确过提纯计量的配方，也被无条件送给了缉毒队。 这天下午，蒋平安在整理阎王贩毒制毒团伙行踪资料时，无意中发现一份聊天记录。 按照昵称一搜索，对方用的账号居然是某微博，根据注册用的手机号，联系营业厅，半个小时后，外勤方面也搞到了该账户认证用的身份证。 女方叫丁香，按照证件上的出生年月来算，她已经三十岁。 蒋平安还想落实她的户口所在地，但去系统里一搜，根本查无此人。 发现对方可能是黑户后，他又加紧核实身份证的真实性。 结果证件上的人早就病死了，不过家属一直没有去有关部门办理销户。 在丁香的微博里，有一份加密的相册，蒋平安联系后台运营把内容拷贝过来，翻出来一看，大都是证件照，背景板是红色的，丁香画着烟熏妆，垂着眼皮看向镜头。 唯一一张合照，人也只露出了上半身，站在她身边的是个年轻男生。 丁香举着双手对镜头比爱心，右手背上的花蝴蝶纹身格外抢镜。 拿着她的照片跟江元提供的合照比较，这个叫丁香的女人，就是在义卖会上，跟阎王做交易的另一方。 想靠一张相片找人需要时间，更何况丁香神出鬼没，好不容易弄到出行记录，车站的监控中，也不过留下零星的几张侧脸。 蒋平安一连几天没进展，只能放弃她，转移目标。 相比丁香，调查出现在相片里的男生就顺利多了。 这家伙的履历清白得很，是个被遗弃的孤儿，后在社会爱心人士的资助下完成学业，比丁香小四岁，目前在银港市国贸中心做平面设计工作。 把他的个人资料连带和丁香的合照打包备份给江元，蒋平安原意是想让他先来市局商讨后再行动。 没成想，收到线索后，江元直接杀去国贸中心。 临近年关，街上到处堵成一锅粥，在市中心走走停停半天，过了拥堵路段，又被堵在一个丁字路口附近。 江元有点着急，目光不断在手机屏幕上跳转，男生的资料他几乎能背下来。 对方的名字还是孤儿院院长给取的，跟自己姓，叫曲翔，十岁之前有被领养过，但一年后又被养父母退回来了。 赶在六点之前抵达国贸中心楼下，乘电梯一上去，楼道两侧挤满了踩点打卡下班的人。 曲翔在15楼的某个网络公司，江元进去的时候，刚好撞上前台小妹收拾东西，一问才知道平面今天得加班。 在外面的沙发上干坐了一个小时的样子，外头天完全黑下来以后，办公室里才传来推椅子的声音。 曲翔和江元想象中有些不一样，对方跟他一般高，有点瘦过头了，卫衣打底，再穿羽绒服都不觉得臃肿。 人没有背包，直接拿着手机出来，前台给他发过工作短信，知道有人再等自己，他还特意下了个早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