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中午，市局局长把蒋平安喊进办公室，劈头盖脸一顿骂，说是其他部门的人检举他把配枪移交编外危险人物。 上头要求严肃处理，局长一通输出后，蒋平安以为自己会被停职，虽说配枪鲨鱼最后还回来了，但他的举动的确违背了纪律。 谁知道局长在他这出完气，只扔给他两张A4纸，说是得写一封声情并茂的检讨，才能给其他人交代，了却这桩破事。 “局长，就这？” 看着轻飘飘的两张白纸，蒋平安还没反应过来。 局长好歹是在官场混的，知道分寸，破获毒枭制毒工厂，光是解救那么多人质就足够吹的。 至于某些特殊情况，批评完了就过了，他还指望蒋平安以后给自己长脸呢。 今早线上开会，其他分局的人那语气酸的，可把他牛逼坏了。 “不然呢，你还想扣工资？” 擦了擦眼镜片上的雾，局长话锋一转。 蒋平安马上接话：“我一个月才赚多少钱，再扣真就过分了。” “那你还不赶紧出去！” 一脸郁闷的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外头一大帮子人全部竖着耳朵在听墙角。 局长脾气不好可是出了名的，加上情况比较严重，都以为蒋平安会被停职。 尤其是大壮，他全程参与了行动，这会儿也开始抱怨纪律太无情。 “蒋队，你不要丧气，我去跟局长解释。” 当事人这才回到办公室没一分钟，大壮就拍着桌子要去领导那讨说法。 “你给我回来，有那功夫，还不如帮我想想检讨书该怎么写……” 大壮临门一脚，看蒋平安抓耳挠腮的样子，又反问道：“就这？” “不然呢，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太好了，局长英明！” 高兴过后，等待他们的又是全新的难题，按照阎王男秘书的交代，魏大帅并不是他们的人杀害的。 自从阎王查出来身患肺癌后，他的生意版图就极速缩水，之前在他手下做事的几个大人物纷纷另谋高就。 至于高古玉护身符，上面的七星连珠图案，阎王在丢之前就发现了。 男秘书学历还不低，是个海龟回来的洋博士。 之所以会愿意给阎王卖命，都是因为这样来钱快，一年的收入够他在别的地方挣一辈子。 无论是在底层为生计奔波的苦命人，还是受过高等的行业精英，都逃脱不了世俗，一旦良心的天平轻了，欲望的那头就会变重。 在被救人员的名单中，蒋平安一眼就看到裴欣怡和龙涛的名字，女方肚子上中了一枪，昨晚做的手术，现在两人还在云岗县，他有安排人看着。 上午打来的电话里，警员报告说裴欣怡的子宫被摘除了，人正在转院的路上，情况不太乐观。 龙涛自爆有吸毒史，让警方去他住的地方找一个黄毛，他有毒源的上线，拉住这根线，就能拽出好大一堆瘾君子。 江元跟鲨鱼是下午四点到的银港市，一来伤员就被转移到江河山所在的那家医院。 办好入院手续，邹小夜在走廊里跟江元碰上面。 才短短一天的功夫，再见面时，江元的手上又缠满了绷带。 “怎么回事？” 他手里还端着一个脸盆，里头是江河山的呕吐物。 看对方悄悄把手背过去，邹小夜的脸立马拉下来。 “小伤，舅舅情况怎么样？” 看苗头不对，江元也激灵，赶紧转移话题。 果不其然，提到江河山，邹小夜突然沉重起来：“昨天夜里上不来气，医生说病情又加重了，快的话就这个月的事。” 肺部纤维化时不可逆的病，唯一的治疗方法就是换肺。 但短期想配上型可不容易，而且换肺手术还得做好几次，以后每隔几年，存活率都会随着时间下跌。 江河山已经六十大几，身体情况糟糕透顶，手术对他来说风险太大。 “我去看看他。” 从住院部上去，到三楼转角，这是一间单人病房，门是虚掩的，偶尔会有护士进去做检查记录数据。 病榻上的江河山瘦了好多，也吃不下什么东西，脸上的氧气面罩紧紧勒着鼻梁，人的手指跟脸都憋成了青紫色。 “老舅舅，我回来了！” 怕突然凑过去吓到他，江元还在门口重重咳嗽几声。 “大表侄子……老魏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此刻，江河山呼吸困难，一句话要分好几次才能说完。 江元蹲在床边，紧握着对方的手，凑到人耳边小声道：“人不是阎王杀的，昨天夜里，月亮岛被突击队攻破，制毒工厂被查办，阎王掉进河道的无底洞里淹死了！” “好……他欠下那么多血债……该死……老天有眼啊。” 这件搁置了十八年的旧事，一直是困扰江河山的一个心病，如今终于尘埃落定，他就算是死，也能瞑目了。 就目前这个情况，医生千交代万嘱咐他不能动气，本来就呼吸困难，再一激动，肺叶张不开，一口气憋喉咙里，人很容易过去。 江元眼看着床上的人眼睛越瞪越大，手也不自觉的想要抓紧被单。 发现人上不来气后，他蹭一下起身，出门时还绊到一个来探望的家属的脚。 紧赶慢赶喊来医生，护士麻利的把一根软管塞进江河山喉咙里。 另一端连上吸痰器，五分钟过去，那口差点要人命的老痰才被抽进长试管。 医生说江河山的两片肺叶几乎都白了，已经无法自主呼吸，随着病情加重，最后一点能扩展的肺泡也会纤维化，等于是看着自己一点点被憋死的。 跟压抑的医院比起来，市局这头，魏大帅的案子，也在刑侦队的不断努力下有了新进展。 蒋平安通过政府部门公布的一份举报名单，查到了魏大帅的名字。 就在遇害之前三个月，他还实名举报过一个人。 对方叫李刚强，五十岁，是银港市某区区长，跟房地产开发商狼狈为奸，被查处贪污受贿款项高达5个亿。 其中还包括数万农民工的血汗钱，但最后从李刚强的账户以及家中收缴上来的款项只剩下五千万不到。 余下的几个亿都被他赌光了，此外还有利滚利的高利贷，这人沉迷博彩，个人生活也不检点，据说光私生子就有三个。 李刚强落马后，也不知道是怕被追债还是怎么着，几乎查无此人。 既没有出行记录，也找不到网络异地登录痕迹。 经过蒋平安和外勤的多番打听抽调，终于在这天下午确定了对方的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