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地下世界里，回荡着裴欣怡仇恨的声音，而外面的天地，鲨鱼和江元的列车还没到站。 在硬座上窝了一整宿，鲨鱼是被尿憋醒的，睁眼一看，他的脑袋还枕在江元肩膀上。 可能是他动作太大，当靠垫的人先是痛苦的闷哼了一声，而后吃力的捂着全麻的胳膊，跟鲨鱼大眼瞪小眼。 “你手还能用吧……” 看对方疼得满头是汗，鲨鱼也跟着有点心虚。 身侧的人翻了个白眼，压抑着痛处道：“滚，没有第二次。” 列车摩擦铁轨的响动跟蒸汽机似的，江元被噪音吵了一宿，到天快亮才睡着。 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再忍二十来分钟，就该到站了。 火车上有来回兜售方便面的，发酵了一晚上的脚臭味和面香混为一体，不习惯的人，根本坐不住。 在厕所外面的过道里透了口气，听着到站的播报声，从站里钻出来，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两人，赶紧就近吃了份木桶饭。 云岗县不比市里，门脸少不说，连大马路上都是坑坑洼洼的。 按照七星连珠的指引，这还不是最终的目的地。 图案上的最后一颗心被水波纹包围，说明还得坐船。 手机导航覆盖的范围有限，倒是能看到这附近有条河，但路线有变，还得问当地人才省的走弯路。 吃饱喝足回到街头，鲨鱼很快把目光对准小超市的老板娘。 他大摇大摆进去，指着柜台里的大中华，付钱的时候顺道带一句：“美女，长得真俊，那什么，咱们这个附近是不是有个小岛啊？怎么走方便？” 拿烟的老板娘明显脸颊一红，吞吞吐吐道：“对，叫月亮岛，老板你出门右拐，上谷阳路，到那打摩的，能便宜十块钱。” 谢过人家揣着烟出来，马路上萧条得很，摩的司机都是满客。 好不容易走到谷阳路，拦了个大爷，吹着西北风到码头，下来时，脸都凉透了。 渡口停泊的船不多，有船家的更是只有一条。 从小木桥下去，船家看有生意来了，连忙把烟掐掉。 鲨鱼是老烟枪，闻这味就知道不便宜，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船家承受的范围。 “这人搞不好是阎王的眼线，待会儿机灵点，别说错话。” 怕江元在过河的时候说漏嘴，鲨鱼特意提前打好预防针。 果不其然，船锚一收，摆渡的人就开始打听他们上岛的目的。 “两位老板看着面生啊，不是我们云岗县人吧。” 机械的摇动固定好的船桨，今天风大，划起来比平时要轻松。 “不是，俺跟俺哥听说岛上有个大厂，开的工资高，想找个活路多赚点钱。” 得亏出站后在厕所把衣服换了，加上舟车劳顿一宿，精神面貌不好，倒也有点务工人员的模样。 船家听他口音有点重，又转头问鲨鱼：“这位兄弟，身膀子真结实，怎么练出来的？” “嗨，哥你要是跟我一块下力气，指定比这还好。” 穿着掉色的羽绒服，鲨鱼把下巴埋进衣领里，显得特别憨。 船家许是没问出有用的，渐渐不做声，岸堤跟岛之间遥遥相望，坐船也就十五分钟的样子，距离不算远的。 两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忘记自己的假身份，来这的目的跟家里几口人，都是提前演练过的。 乘船抵达对岸后，小树林外边还有一个保安亭，面积不小，上面贴着招聘处三个大字。 门口还停着一辆面包车，司机拿赤脚片顶着玻璃，鼾声河里都能听见。 船家只把他们摇过来就不管了，收回分散的目光，鲨鱼示意江元往树梢看。 鸟窝和树叶遮盖的地方，有好几个摄像头。 “这岛上果然有猫腻。” 江元心里有很多疑问在打鼓，硬着头皮往树林走，打开招聘处的门，两个肌肉男一左一右，约架似的看着两人。 打头的家伙喜欢扭脖子，动起来咔咔响。 “两位，来揽工的？” 之所以知道月亮岛上有工厂，也得益于热情的摩的大爷。 送他们来的路上，他就唠叨说前几年县城来了个大老板，盘下了一座岛办厂子，解决了不少待业人员的工作问题。 大家也不用再远走他乡，且工资还不低，这不前阵子，还给工厂老板颁发了一个民营企业家的锦旗。 交涉的人应该管点事，穿着一身黑西装，装的人模狗样的。 江元哈着腰，唯诺的讨好道：“老板，想混口饭吃，给个机会吧，这是俺跟俺哥的身份证。” 把假证往台面上一放，管事的盯着他们看了老半天才道：“你陆前进，他张发财？” “对，俺们一定加班加点干。” 脚上的黄跑鞋里没穿袜子，河风吹着怪冷的，导致江元说话的声音有点抖。 管事的让他们坐下填了两份表，交上去后，才出去喊醒司机，让他把工人送厂里去。 “这么容易就让咱混进来了？会不会有诈啊？” 好赖这是阎王的地盘，招聘处外头又遍布摄像头，这就跟对外要塞一样，能被委派到这当差的，做事肯定会相当谨慎，没来由让他们三言两语就忽悠了。 面对江元的顾虑，鲨鱼本着见招拆招的打算，摸着口袋里的华子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过去看看再说。” 走出招聘处，爬上面包车，为了方便应对突发情况，两人特意都选了后座。 司机的后脖子上有一个纹身，加上剃着小平头，显得特凶残。 来时的大爷还透露，上月亮岛打工有个规矩，只招长工不收短工，工资月开月，节假日有奖励跟补贴，汇总的钱可以直接打到家里的存折上，同时条件是，工人不能请假，除开过年有休息，其余时间一律不能离开月亮岛。 霸王条款摆在明面上，剥削是肯定的，但还是有不少人冲着钱多，加入了这支队伍。 再加上县城信息闭塞，觉得只要钱到位，吃点苦受点累没什么，家里人也没觉得不妥。 随着颠簸的面包车，江元的思绪越飘越远，直到鲨鱼用脚踩他，才回过神。 “你注意看外面的风景，这条路有点不对劲。” 这话是挨着江元耳边说的，从招聘处离开后，司机就在树林里绕了个大圈，转头往一处乱石滩开，而且地势还在拔高。 顺着对方的目光往窗外看，树林的密度越来越稀，这是一条上山的路。 工厂的面积不是一星半点，肯定得是地势平摊的地方，显然司机并不打算把他们送到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