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元也不想让自己难受,可奈何到云岗镇的高铁要转很多趟其他车,相当不方便。 在车站吃了一碗泡面,鲨鱼本来想去外面搓一顿,可时间上又来不及。 上火车之前,江元还电话交代邹小夜,让他替自己照看江河山。 为避免引起注意,两人登记车票用的也是假证件。 上车没多久,随着脱鞋睡觉的人越来越多,密闭的车厢里,酸臭味日渐浓烈起来。 江元是靠窗坐的,身后的大爷把脚架在他靠背上,紧挨着脑袋两边,那滋味,别提多上头。 车玻璃小小开了一条缝,和江元难得体验一次生活不一样,挨到这个点才上车的人,都饱受生活的疾苦。 穿着军绿色中山装的老头,身上还带着水泥浆,胖乎乎的中年女人,肚子上还挂着一个造萎袋…… 听着有节奏的鼾声,江元只能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发呆。 一旁的鲨鱼倒是心大,很快融入集体,睡着睡着,脑袋越靠越近。 江元开始还用手撑着,后来人又推不醒,只能充当人肉靠垫。 比他们更早的某一班列车上,裴欣怡身上盖着龙涛的外套,两人买的是软卧一层,为了方便行动,轮椅也换成了拐杖。 天是越走越亮的,列车像初出茅庐的小伙,一头撞进未知的隧道,反反复复,驶向心目中的乌托邦。 后半夜下过雨,龙涛中间醒来过几次,他有毒瘾,没有货,发作的时候,像有好多老鼠在身上咬。 天一亮,裴欣怡扶着他下车出站,遍地都是拉客的摩的司机。 两人就近找了家面馆解决早餐,再打摩的去渡口,上月亮岛还得坐船。 龙涛腿脚不方便,拄着拐杖横过码头,去月亮岛的船只有一艘。 船家是个中年人,两条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一点都不像是风吹日晒的底层人民。 这是阎王的地盘,龙涛看出裴欣怡有点紧张,上船的时候,还特意握住她的手。 “别担心,一切都有我。” 船蓬不挡风,这一路荡到河对岸,还是有点冷。 月亮岛岛如其名,是一个月牙形,船家把他们送到对岸的小木桥,那里停着一辆车,接他们的车已经等候多时。 原定是裴欣怡单独来的,现在多出来一个龙涛,开始接应的人还不放行,好在后来接到新指令,倒也没有生事端。 坐车绕岛半圈,最后来到一处园林风格的小别墅,时隔十八年,再见到阎王,对方除了年纪渐长,其他什么都没变。 明亮的客厅里,除开两个保镖,就剩下一个梳着油头的老头,没有刻意去染头发,五十多岁的阎王,两鬓已经有了白发。 没有上来就跟他们下马威,看到裴欣怡的那一刻,阎王撑着手杖起身,笑着说:“来了!真是女大十八变,我们欣怡越变越好看了。” 要是头一回见,裴欣怡或许还会被对方的话迷惑,但从小到大的经历告诉她,这人就是个笑面虎,你得特别小心,别把他惹毛了,否则后果得脱层皮。 “老板大老远把我喊过来,怎么说也不是要叙旧的,还是先说说官司的事吧。” 不喜欢对方赤裸裸的目光,裴欣怡躲开那双恶心的手,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谁知阎王并不买她的账,转而眉头一皱:“脾气也见长了,在外面闯荡这么些年,多辛苦,我看着都心疼,要不要考虑回来帮我做事?” 明知道对方目的不纯,可裴欣怡还不能甩脸子走人,只好硬着头皮道:“阎老板,我是来跟您打官司的,至于其他事,不在我们这次商谈的范畴。” 没成想一个小妮子敢这么不给面,阎王终于强硬道:“怎么,多吃了几年饭,尾巴就翘天上去了,我这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更何况,我们还有私事要好好聊聊。” 话音一落,阎王猛地凑过来,把手从裴欣怡的领口伸进去。 在右胸的下方,有一个很明显的疮疤,那是十八年前,注射药物时留下的。 作为制毒工厂里唯一存活的试验品,阎王对她的期望非常高。 当年龙博士只完成了第一批提纯实验,量没有控制好,注射过糖纸的孩子最后都死了,十八年后,他又换了一批研究员,而现在的裴欣怡,无疑是最好的实验标本。 进来的时候,龙涛并不起眼,以至于阎王全程都没看过他一下。 “放开她,有什么事,你冲我来。” 拐杖有节奏的戳在地上,龙涛一点点蹭到裴欣怡身边,强硬的把对方的手从她身上掰开。 也是做完这一步后,阎王才分了一丝目光在他身上。 “这不是龙博士的蠢儿子么,现在都是瘾君子了,哪来的这么大口气。” 可能是思路被打断,阎王不满的扯出面巾纸,擦了擦被挨到的地方。 和老同学比起来,他这个儿子小时候还有点傲骨,但是现在再多的棱角也被生活磨平了。 “你不是想要我爸的原配方么,我可以给你,但前提是你必须彻底从我们的生活里滚开。” 把裴欣怡拽到自己身后,龙涛扶着拐杖,让背挺起来,他的个头跟阎王差不多,只是缺了条腿,在气场上还是有些虚。 “好大的口气,但比起配方,我更想她留下来。” 把纸巾扔在地上,阎王想扫开他的脑袋,巴掌扇到脸上,龙涛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让开!” “少拿你那双脏手碰她!” 大厅里还有保镖看着,阎王没了面子,脾气瞬间上来。 他下意识抓住龙涛的衣领,威胁道:“我再说最后一遍,让开!” “十八年了,我爸当年也是这样站在你面前,但是你却拿他挡了枪。” 唾沫飞在脸上,龙涛鄙夷的看着对方,那个夜晚的发生,他全部看在眼里。 龙子明和阎王曾经是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的朋友,他们一个负责销路一个负责研发,犹如双剑合璧,很快就占领了东南亚的市场。 但为了钱和权,阎王在背地里秘密抓走了龙涛,放出消息告诉龙子明孩子被人贩子拐走了,实则人一直被关在东南亚的某实验集中营。 “那又怎么样,是他龙子明先要跟我争,我不过是将计就计。” 面对手下败将儿子的斥责,阎王并没有任何后悔的地方。 “混蛋,我杀了你!” 也不知道哪句话点燃了龙涛的怒火,他趁着阎王转身的间隙,嗖一下举起拐杖,照着对方的后脑勺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