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可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管好你自己的嘴。” 作为负责监视龙涛的人,黄毛像只苍蝇一样,每天围着这附近打转。 要不是因为龙涛有那方面的瘾,他也不敢这么作威作福。 下午时分,市公安局里,江河山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又放出一个新的定时炸弹。 “有件事,我一直再犹豫,现在这个形势,还是告诉你们为妙,其实老魏还有一个女儿,养女,那孩子是他从边境带回来的,父母都是为阎王卖命的毒贩,在围剿的时候死在老魏的枪下。” 原本这事知情的除开当事人就只有他,陈陶桃当时在任务中重伤,随后就被家人安排转业。 “那个孩子,知道父母是被魏叔叔打死的么?” 江元是看着江河山的脸色问的,之所以要瞒着,肯定也有这部分的原因。 “知道,她那会儿只比龙涛小一岁,十四了,被老魏收养后,两人关系挺紧张的,偶尔老魏犯愁的时候,会找我喝酒。” 这种阴差阳错的遭遇,根本没处说理,即便是活了大半辈子的江河山,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被收养的女孩叫裴欣怡,被老魏带回家后,一直比较抗拒,上学也是住校,逢年过年能不回来就不回来。 魏大帅没退休之前,每天忙得脚跟不着地,退下来以后清闲了,人也跟着孤独起来。 但一直到他遇害离世这期间,裴欣怡鲜少过来探望他。 不过女孩脾气归脾气,学业上还算争气。 压根没让老魏管,自己一路考上重点,现在三十二岁的她,已经成了一名商业精英律师,有自己的工作室。 蒋平安通过江河山提供的电话联系上她,接听的人是助理,尽管一再说明情况,裴欣怡还是铁了心不接受警方询问,只表示可以单独见一见江河山。 考虑到对方的立场比较特殊,蒋平安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江河山也算是裴欣怡的救命恩人,当年制毒工厂爆炸,他把小女孩挡在身后,自己还受了内伤。 双方在电话里约定好时间地点,蒋平安把几个重要问题写给江元,让他代替警方陪同江河山一块走这一趟。 下午三点半,警车把他们送到某个周末咖啡馆,裴欣怡比他们要早来几分钟,正在往咖啡里加奶球。 隔着玻璃窗,对方扎着干练的马尾,鼻梁上架了一副黑框眼镜,身上还是工作穿的职业装,想来是刚刚谈完业务回来。 江元这是第一次见她,过眼的印象就是古板、固执、骄傲…… 这些中性的词汇全部汇聚在一个女人身上,给人的压迫感异常强烈。 天边的厚云渐次散开,久违的太阳跃过高楼大厦,映在咖啡馆外面的窗花上,有点反光。 裴欣怡率先看到江河山,等两人先后走进去落座,她还起身喊了一声江叔叔。 咖啡上的拉花被奶球搅乱了,裴欣怡又把桌角的平板递过来,示意他们看着点单,她来结账。 可能是工作需要,江元还在旁边的空位上看到了电脑包,商业律师和法证律师不大一样,她们主要面向商场上的利益纠纷,以及各种权益维护,因为接待的客户大都是公司以及老板,所以赚取的佣金也高额。 “你魏叔叔昨天夜里遇害了,有时间的话,你还是去警察局送他一程吧。” 没有养成喝咖啡的习惯,江河山就点了一杯蜂蜜水,上来就开门见山。 裴欣怡还以为得先叙叙旧,准备了好多话,现在全被一竿子打回去了。 “我晚上还有个会,可能不是很有空。” 抿了抿杯面上剩下的拉花,她停顿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无情的话。 “再怎么说他都照顾了你十来年,你不能这么狠心。” 作为魏大帅的老战友,江河山真心看不下去,也是本着不刺激对方的原则,才没有说重话。 “江叔叔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也请你体谅我,我永远不可能原谅杀害我父母的凶手。” 意识到没办法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聊天,裴欣怡也不再假模假样岔开话题。 “你父母是毒枭的人,他们手上沾满了其他人的血,你读了那么多书,基本的是非观念都没有吗?” 自古善恶对立不相融,站在江河山的立场,裴欣怡跟白眼狼没区别。 没有计较对方话里的冒犯,作为被害人遗孀的裴欣怡,苦笑了一下:“那如果我告诉你,我父母是被逼的呢!” “放屁,他们贩毒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你还在这里狡辩……咳咳……” 气不过裴欣怡黑白不分,江河山一动怒,又开始咳嗽不止。 江元唯恐他咳出点好歹来,马上起身打圆场:“舅,你先冷静,我来跟她说。” 作为一个生面孔,江元是完完全全的旁观者,他的话,裴欣怡总能换个心态看待。 “裴律师,我是替警方来的,有些问题,还是请你这边给我一个说法。” 蒋平安写给他的注意事项,已经在他脑海里倒背如流,怕裴欣怡生出别的顾虑,他又补充道:“我不是警察,这一点你可以放心,至于你为什么不想正面跟他们打交道,我也表示理解,我父亲因为一场意外纵火,失踪了三年多,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我他是一个恶贯满盈的坏蛋,我也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江河山的想法还是偏执居多,要是每个人都有拿得起放得下的理性,这个社会就不会产生多元化。 可能是江元这番话比较真诚,裴欣怡还是有被打动到的。 她摘掉黑框眼镜,疲惫的揉着鼻梁,尽管已经三十多岁,这些年,她依旧没有从那个噩梦中醒过来。 “谢谢你能这么想,站在我的角度,越是年纪渐长,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魏叔叔。” 十八年前的某天夜晚,枪战声像潮水一样,打破了她原本平静的生活。 她永远不可能忘记,子弹从妈妈的胸膛穿过,血溅在她脸上,顺着人中流进嘴里,又腥又涩。 “能不能请你告诉我,那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元的问题也是江河山一直想知道的,当时他跟陈陶桃都在工厂外负责接应,只有魏大帅一个人在厂子里。 没到约定时间,枪声就响了,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爆炸事故,烈火焚烧中,魏大帅浑身是血,手里一左一右抱着龙涛跟裴欣怡。 三人转移出来的瞬间,炸点又扩散了,裴欣怡在奔逃中跟他们走散,是江河山冒着生命危险找到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