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当时现场太乱了，到处着了火，没有出路，枪声一直有，弹壳弹在我身上，什么都看不见。” 或许是应激反应还没痊愈，提到这个环节时，一向冷淡的裴欣怡，鼻梁上全是细汗。 “你还好吧？” 看她的手微微在抖，江元还把方糖往她手边推了推。 “抱歉，我似乎紧张过头了，十八年前，我、龙涛还有一帮孩子，都是阎王预留的试验品，龙博士研发的新毒源，都会在我们身上先试药，一开始计量控制不好，很多同伴当时就一命呜呼了。” 往热咖啡里放了四五块方糖，再入口时，嘴里甜的发苦。 “那龙涛跟你现在还有联系没有？” 按照蒋平安的话来说，两人年纪相仿，又有过一段共同的经历，人在拥有同一个秘密时，总是会不自觉地抱成团。 面对江元的反问，裴欣怡给的答案是：“没有，我很想忘记以前的种种，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但是你们却想方设法要让我留在原地，这件事说起来挺残忍的。” 话毕，她还给江河山投递过去一个眼神，但对于已经陷入偏执的老警察来说，压根听不进去。 “说来说去，你还是想要逃避，阎王那波人一天不除，还会有更多跟你一样的人惨遭毒手，你是见过风雨的人，我也相信你有站出来面对的勇气。” 江河山原本是不想插嘴的，可既然对方把话头转向他，又不得不打断说几句。 “该说的，我十八年前都说完了，制毒工厂里到处都是房间，我被困的地方靠近大门，魏叔叔先救的龙涛，救我只是顺手，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当时我死了，会不会更好，这样就不会被接二连三道德绑架。” 出于立场不同，两人之间所持的意见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完全折不了中。 裴欣怡十岁就被阎王抓到制毒厂，靠看眼色活命，到后来亲眼目击父母的死，最后又被仇人收养。 种种经历，让她封闭了自己本心，因为缺爱，所以非常想得到谅解，但对于老一辈的人而言，死者为大，理解不了她自我矛盾的出发点。 “另外，我父母也是受害者，那间工厂从来只有人进去，没有人出来，忤逆阎王的下场只有一个，就是死。” 话音一落，不堪压力的人，立马从手提电脑带里拿出皮夹，把结账的钱留下，而后冲江元抱歉道：“我不会去警察局的，你们也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听着高跟鞋咯噔咯噔的声音，江河山刚追出去，就被肺部的抽痛打断。 暖阳照在身上，他却依旧觉得冷。 捂着胸口用力敲打了几下，喉咙里好像有东西堵着，咳不出来。 站在欢迎光临的地毯上，缓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用力弓起背，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吐到地上的，居然是一滩血。 江元扶住瞳孔涣散的老人，血是从嘴跟鼻孔里喷涌的，止都止不住。 送他们过来的警员见状，忙把车开上来，接他们往医院狂奔。 挂急诊一检查，医生把江元单独叫出去，说是江河山的肺部已经有百分之六十的纤维化，这种病基本不可逆。 简单止血后，医院这边就让家属去办入院手续。 江元刚要往楼下跑，半道上却被江河山拦住。 “舅，您赶紧找地方歇一歇，我下去开个单子，咱今天就住下来。” 没把他的焦急放在心里，江河山还有心思笑：“不用了，没必要，咳咳……这病没法治，我的身体我知道。” “那也不能看着它恶化下去，听我的，这事没商量。” 甩开对方强硬的双手，江元头也不回的下了楼。 江河山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引起的，主要还是操劳过度，加上旧伤。 他站在咖啡馆外面咳血的这一幕，裴欣怡在车库也看到了。 大家只看到她的绝情，却没发现，她的皮夹里有一张照片，是跟魏大帅的合照。 照片里，她依旧板着面瘫脸，魏大帅倒是笑着的。 这是两人这么多年来唯一的合照，拍摄于裴欣怡高中毕业。 坐在车里抽了一根烟，等情绪平复下来后，她才开车重新上路。 回到工作室，简单把工作交接好，天黑之前，她又临时去了龙涛的裁缝店。 回归正常生活的这十八年，开始两人之间确实没联系，后来龙涛在放学途中找到她，作为一起活下来的同伴，直到今天，双方还时不时会出去聚一聚。 之所以没跟江元他们挑明说，一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二来也是想让自己的计划不被打乱。 驱车来到裁缝铺外面的岔道口，里头不好掉头，车就干脆停外面。 沿着一排早餐店走到头，龙裁缝的招牌尤为显眼。 推开门的一瞬间，只听见缝纫机嘎吱嘎吱响，但踩踏板的人，却瘫在地上剧烈抽搐。 “龙涛，怎么回事，起来。” 裴欣怡手里拎的水果滚了一地，上前把毯子一掀开，龙涛挤出一丝理智，抓住她的手。 “欣怡，给我货，我太难受了，没有货我会死的。” 地上的人红着眼圈，面部肌肉高度痉挛着，眼泪跟鼻涕跟开闸的水坝一样，不停往下淌。 裴欣怡知道他这是瘾犯了，恨铁不成钢的把桌上没喝完的矿泉水拧开，迎头浇下去：“振作一点行不行，瘾忍忍就过去了，先起来。” “忍不了，欣怡，你帮我想想办法，那帮家伙不卖我货了。” 凉水打湿了衣裳，龙涛不停摇头，一双手抓着裴欣怡的皮鞋，活脱脱一条哈巴狗模样。 “龙涛，别让我瞧不起你，你就甘愿窝窝囊囊躲在这里过一辈子么！听我的，把毒戒了。” 抄着对方的胳肢窝，好不容易把人扶回轮椅，毒瘾上头的某人，又喊又叫，怕被人听见，裴欣怡立马去关门。 “戒不掉的，我感觉身上有好多虫子在咬。” 随着肌肉痉挛的加速，龙涛只觉得小腹一紧，而后括约肌彻底打开，胯下的热源越来越明显。 听着尿滴在地上的声音，龙涛捂也捂不住，他痛恨这样的身体反应，但又拿自己毫无办法。 “可恶，之前的货放在哪里？” 裴欣怡终究还是妥协了，眼前的人一个劲捂着脸啜泣，看起来非常脆弱。 不上不下的熬了几分钟，龙涛再次被毒瘾打断。 他颤抖着手，指了指里屋的柜子。 裴欣怡扭头跑进去，在大衣柜最下方的抽屉里找到包毒粉留下来的外包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