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小小最开始只是可怜和同情，可能还夹杂着一些对初恋的情分，之所以会偷摸拿着孩子的头发去做亲子鉴定，都是因为某次小小下厨把手切了，刚好他手上也有伤，两股血汇聚在一块儿，居然是交融的。 这种古老的滴血验亲，在科学上站不住脚，可聂明远是个珠宝店老板，平时也爱好看历史文献，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瞒着小小去医院一检查，结果显示，两人的DNA吻合程度高达百分之99.9。 拿到报告的当天，他都忘了是怎么回去的，只记得好像一路上都在笑。 小小对于四十来岁的他而言，是命运馈赠的惊喜。 当年跟孩子他妈遗憾的爱情，也因为孩子的出现，划下了一个句号。 把车开到一个旮旯里停下，再往前就没路可走了。 工地附近没有灯，摸黑开进来，车头撞的全是凹陷，挡风玻璃也破了，但聂明远压根没功夫担心车，他沿着钢筋来到一处水泥地坪，嫌疑人骑的摩托车还扔在这里。 “小小，你在哪？” 看着空荡荡的拆迁房，聂明远哑着嗓子，跟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夜风中到处找。 眼瞅着弯弯绕绕都找遍了，最后，他正要往一块纤维布后面看时，不远处的搅拌机突然通了电。 “站住，不许动，你敢过来我就打开开关，把人给你搅成饺子馅。”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石灰堆后面传过来，聂明远当即站住不动。 “你是谁？想干什么？不要伤害孩子！” 听着搅拌机发出的闷响，聂明远汗毛抖擞，生怕一句话说错，会害死自己的女儿。 “我是谁你没有知道的必要，你是这个小婊子的亲爸吧，把阳城花园保险柜的钥匙交出来，否则，我现在就让她下去跟那个便宜女人团聚。” 对方口中的便宜女人，指的就是小小的妈妈，二十多年前，她误会聂明远在外面有别人，赌气嫁给了一个才见过几次面的男人。 结局可想而知，这段婚姻从头到尾都是错的，之所以维持到四年前，背后全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过去的事，多说无益，聂明远只能尽量保护好眼前人。 “什么钥匙？谢玉已经死了，收拾遗物时我也在场，根本没有你说的保险柜。” 虽然还没搞清楚，对方趁夜绑架小小的目的，但既然提到保险柜，那肯定是跟贵重物品有关。 “别跟我打马虎眼，金条，一保险柜的金条，都被谢玉那个便宜货藏起来了。” 隔着一排石灰口袋，聂明远又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一堆残砖碎瓦上，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能撇到一个不断扭动的脑袋。 对方言辞激烈，想来窥探这堆东西不是一天两天。 聂明远十分庆幸自己选择搬到小小对面住，否则今天一旦孩子被带走，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问题。 谢玉的父母没出事前，家里条件优渥，聂明远跟她谈朋友时，也听她说过，岳父岳母给准备了一麻袋的金条当嫁妆。 这些东西，对跟谢玉生活在同一个水平层次的聂明远来说，挺正常的，谁家里没点家底呢，可真正下嫁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老辈人强调的门当户对还是有一定道理的，爱情这玩意会被时间消磨，但人品、门第、经济则是维持家庭稳定的必要条件。 “等等，你怎么知道谢玉的嫁妆是金条，你是刘长春老家的亲戚！ 意识到小小这四年来，都被这帮子黄鼠狼眼巴巴盯着，聂明远就恨得牙根痒痒。 “我他妈让你说话了吗，金条在哪？你想看她变成饺子馅我就成全你。” 恼羞成怒的人耐心不够用，他手里还拿着搅拌机的开关，只要摁下去，人就没了。 聂明远眼看着机器开始打转，他急得不行，一气之下冲着纤维布扑过去，跟对方一块在石灰里打了个滚。 “你想要钱是吧，我给你，这是我店里的钥匙，你去青石街45号，值钱的首饰都收在保险柜里，你全拿走。” 刚才这一扑，通电排插被蹭掉了，但开关就掉在对方脚边，聂明远只能做出牺牲。 捡起他扔在地上的钥匙，人影也没顾上别的，扭头就往大路上跑。 脱力的聂明远拖着吓软的腿，爬到搅拌机上，把小小从里头拽出来。 女孩浑身脏兮兮的，手脚有擦伤，好在不致命。 “孩子，坚持住，爸爸在，爸爸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抱着小小从拆迁工地出去，横过马路就有一家小诊所，聂明远把人送到医生手上，才挤出一点理智报警。 站在推拉门外边吹着冷风，他点燃一支烟，忍着哆嗦道：“喂，蒋警官，我要报案。” 彼时，时间还没过十一点，蒋平安才在杜薇薇的监督下吃完药，刚要回医院，就接到聂明远打来的电话。 “发生什么事了？你现在在哪？” 用剩下的那只好胳膊举着手机，走到半路的人又临时折回来。 “有人闯进公寓袭击小小，对方年纪挺轻的，为了搞到谢玉藏起来的金条，孩子被我救下来了，歹徒应该会去我店里，青石街45号，你们去那碰碰运气吧。” 就着呛鼻的烟草味，聂明远总算把事情捋清楚。 “收到，你报个地址，我让人去接你们。” 怕这对父女再遭暗算，蒋平安马上知会外勤。 “我和小小在远大路的怀明诊所，之后的事，就拜托你们了。” 这边电话一挂，市局很快做出应急处理，聂明远在电话里提到的金条，四年前阳城花园一案发生后，现场搜证小组就差没掘地三尺，但无论是谢玉的个人资产还是家庭存储账户，都没有任何黄金的消息。 跟着外勤跑到现场时，珠宝店的门果然是大开的。 玻璃柜台碎了一地，凡是值钱的东西都顺走了，角角落落只剩下一堆模型。 几盏探照灯照进去，柜台后面的小仓库里，一个人影还猫腰在保险柜里翻。 “谁在里面？举起手来！” 蒋平安苦于身上有伤，行动起来不方便，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大壮打头阵，一个健步跃过柜面，当场就把歹徒摁倒在地。 人影没站稳，一屁股坐到墙根，磕到了尾巴骨，钝痛让他无可奈何的撒开死扣麻袋的手。 大壮把他的胳膊反剪到背后，手铐一铐，人很快被外勤押出去。 地上还剩一个半人高的麻袋，打开一看，里头全是金银珠宝。 后脚进去的蒋平安下意识伸手掂了掂，还别说，一只手拎挺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