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蒋平安在走廊里转了一会儿，到饭店时，江元突然提议：“蒋队，你能出门吗？不然跟我和小夜出去搓顿火锅？” 此话一出，一直跟在两人身后当背景板的邹小夜当即不大高兴。 但碍于特殊情况，他又不好表现的太明显，尽管一再隐藏，可还是被习惯观察微表情的蒋平安看了出来。 人家也识趣，马上摆摆手：“还是不了，医院里有食堂。” “别介，跟我客气什么，医院能有啥好吃的，走，咱们去吃肉。” 把胳膊往人肩上一架，江元突然有种大学宿舍聚餐的错觉。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小夜，去给你蒋哥拿件衣服。” 江元在观察方面的觉悟全集中在古董上，丝毫没看出邹小夜脸上的不悦之色。 被点名的人尴尬的笑了笑，认命的钻进病房，拿了一件羽绒服。 三人偷偷摸摸从楼梯间下去，怕头上的绷带吓到路人，蒋平安还戴了一顶鸭舌帽。 外头是真冷，一出来就忍不住打哆嗦，江元倒也没走远，就近选了个羊肉火锅店。 今个儿吃肉的人还不少，幸亏运气好，进门正好还剩一个靠窗的小桌。 店里空调开着，配上火锅飘起的白烟，跟人间仙境似的。 江元怕蒋平安身上有刀口不能吃辣，特意要了个鸳鸯锅，冬天是进补的时候，牛羊肉肯定不能少，把五六盘涮羊肉下进去，数邹小夜吃的最欢。 吃肉喝茶的间隙，透过窗户往外看，雪似乎停了，风倒是还在刮。 “多吃点，今天随便点，我请客。” 大雪天，出来活动的车比平时少了一倍，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多的是打雪仗的小孩。 蒋平安突然想喝点白酒，越辣越好，这样才能把心里的孤独感盖住。 “蒋队，你受伤的事杜法医知道么？” 这个话题一说出口，蒋平安夹菜的筷子突然顿住。 “又不是她撞的，干嘛一定要告诉她。” 本来还想用玩笑把这页翻过去，可江元却偏偏不让。 “我打赌你会后悔，我知道你顾虑什么，不就是怕她会受伤害吗，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再也遇不到这么懂你的人了！” 看他眼睛瞄着货架上的白酒，江元偷偷让服务员舀来半勺药酒，毕竟人还在住院，酒不能乱喝。 “我……我不想她被牵扯进来，她有能力有机会，没必要在警队一直熬着。” 药酒的味道比白酒冲，喝到嘴里带一点涩，人参的辛甘在舌苔上发酵，蒋平安突然正色起来。 “典型的思虑过多，你没权利决定别人愿不愿意，尤其是感情问题。” 粘着麻酱把羊肉往嘴里塞，江元忍不住吐槽。 蒋平安的性子过于拧巴，这在工作上或许是优点，但在生活中未必占优势。 “那照你的意思，我要怎么办？” 每次回想起这事，脑海里就会冒出杜薇薇失望的眼神，蒋平安猛灌了一口酒，打着嗝道。 “试试啊，你们交情深，只要不到最后一步，就算日后分开了，也能做朋友。” 言下之意有点内含的意思，蒋平安开始没反应过来，反倒是邹小夜先红了脸。 “你嘴里就没好话……” 被点破窗户纸后，邹小夜还白了江元一眼。 “你还不是秒懂，瞧你脸红的，下流，思想龌龊。” 本来是他自己开的头，现在锅又甩邹小夜头上了。 眼看战火即将点燃，蒋平安赶紧咳嗽几声打圆场：“都小点声，在没有决定结婚前，有些底线能不碰就不碰……” “啧啧，想不到蒋队这么纯情，你该不会还是处男吧……” 江元成心要调侃他，说话越来越没分寸。 “闭嘴，说得好像你多有经验似的。” 出于羞耻心，蒋平安的耳朵也红了。 “得，都是一条船上的兄弟，什么都别说了，全在酒里。” 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江元赶紧自罚，把惹事的嘴堵上。 三人在烟火气中觥筹交错，点的菜全吃了个精光。 把蒋平安送回住院楼，江元他们前脚刚走，后脚某人就来了。 医院的长廊里冷冷清清，有家属探望的病号，都窝在房间吃饺子，只有蒋平安一个人孤零零的。 正要脱鞋上床补个觉，外门突然响了，嘎吱一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来了！” 看着风尘仆仆的杜薇薇，蒋平安还有那么一秒的心疼。 “我不该来么？出这么大的事，连通都不通知我，铁了心要绝交啊！” 就算没有男女感情，两人之间的情分，也不是几句话能抵消的。 杜薇薇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脚上踩着雪地靴，鼻头冻的通红，大棉袄一裹，反倒显得脸越发小巧。 “没有，没什么大碍，修养几天就好了。” 介于之前发生的事，蒋平安多多少少觉得尴尬，眼神都是飘着的，不敢乱瞟。 “强词夺理，懒得跟你废话。” 对方别扭的性格，杜薇薇也不是头天知道，反正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室内还算暖和，毛线帽一摘，杜薇薇浅浅的舒了口气。 不久前，她也才理一个大光头，现在头部已经长出一层黑发，就是摸上去有点扎手。 她身上的伤还在恢复中，能下床，就是还不太能剧烈运动。 放下手里的保温桶，拧开盖子，里头是热腾腾的灵芝炖鸡汤。 “喝点鸡汤，现熬的。” 用一次性塑料碗盛出来放桌上，热气和冷气相聚，床头白烟袅袅。 “那什么……我刚吃完火锅，江元他们来了……” 火锅吃的有点饱，现在肚子还是涨的。 杜薇薇也没逼他，依旧温和道：“那就等你待会儿饿了再热热。” 眼看鸡汤要被重新倒回去，蒋平安二话不说，突然整个端起不锈钢桶，大口大口往胃里灌。 半桶汤水下去，肚子实在满了，气压从胃里上来，人止不住直打饱嗝。 “你别硬吃啊，又不会跑。” 杜薇薇叹了口气，寻思待会儿得下去给买点健胃消食片。 末了，收拾好塑料碗道：“行了，我就是来看看你，没别的意思，既然话都说明白了，我也不是十八岁小姑娘，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薇薇，我不是，我没有。” 蒋平安嘴笨，说不出暖心窝子的话，连辩解都显得吞吞吐吐。 “天冷了，给你买了双棉鞋，是手工的，老板说很暖和。” 没跟他计较别的，杜薇薇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红色塑料袋。 放下东西正要打道回府，蒋平安在对方转身的那一刹，突然想起江元的话，肌肉反应比脑袋来的快，等回过神时，他已经擅自抓住了杜薇薇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