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不记得，十二岁的时候，我送过你一只口琴，阿姨以为是你偷来的，把你打一顿，我过去拉的架……” 在邹小夜的成长轨迹中，出格的事很少，所以单独拎出来说，更能令人信服。 由于鼻子没法呼吸，江元只能用力梗着脖子，把头抬高，避免被子挡住嘴。 “混蛋，每次都把自己弄的这么狼狈，沈镇南那个老狐狸就没安过好心。” 松开扣住对方胳膊的手，邹小夜马上脱掉夹袄，让江元穿上。 “先回家，早知道这样，我就该听你的在家待着……咳咳……” 嗓子已经哑到说不出话，再一咳，连带着气管都是痛的。 看他病情加重，邹小夜连忙示意他别在多说话，随即扯过一床毯子，背起人就走。 彼时，肉食厂里，蒋平安找遍了所有房间，最后才在一个避风的猪圈里发现了一卷绳子，以及蒙眼布、胶带圈、毛巾等可疑物。 猫着腰在稻草堆里到处翻，蓬松的干草被压得很薄，墙根还有一泡尿，尿得很高，凑近一闻，骚味很淡，该是小孩尿的。 蒋平安当即联想到跟龚伟一块失踪的贝贝，将将把可疑物品收起来，再从猪圈探头时，走廊尽头愕然站着一个大高个。 对方身上还套着雨衣，脚上的雨鞋也没有脱，这身装束，跟在小公园里掳走李婷的嫌疑人一模一样。 “谁在那！站住！” 男人看到他的当下也是十分错愕，毕竟是自己亲眼看到人掉下去的，按照圣诞花说的，他留下来的作用，还是等明天一早开石板收尸。 或许对于普通人来说，掉进沼气池能活着爬上来的几率渺茫，但放在受过专业训练的蒋平安身上，可能性就大多了。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五十米的距离，蒋平安一开嗓，男人拔腿就跑。 面包车停在肉食厂的另一侧，慌不择路的嫌疑人直接从后门脱身。 蒋平安一路碾着人追，飞奔过两条街，就在即将把人堵进死巷子时，空荡荡的小路上，突然窜出来一辆摩的。 师傅眼神不太好使，大半夜出来讨生活，一双手都冻僵了，撞人的同时，自己也连车一快翻进水沟。 蒋平安是迎头撞上的探照灯，灯罩玻璃划开了他的胸口，头狠狠砸在地上，血迅速蔓延开。 摔倒的那一刻，他的眼睛还睁着，视线黑中带红，眼看嫌疑人的背影越来越小，他几次三番尝试爬起来，没挣扎几下就彻底昏死在路中央。 刚停了没一会儿的夜雨又开始哗哗下，很快就把周围的景物淋湿。 被摔破屏的手机在雨幕中收到一通来电，铃声连响好几次，始终没有引来任何过路人。 僻静的老街沐浴在冷风里，蒋平安来之前给大壮留过口信，发现电话无人接听，放不下心的大壮正在赶来的半路上。 按照蒋平安口述的地址，匆匆把车开进肉食厂，平房里空空如也，连只猫都没找见。 院子里臭烘烘的，一串脚印漫过长廊，通往后门。 大壮小跑过去看，老街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背。 尝试给蒋平安通电话，跟着铃声走到岔道口，一滩血随着积水，一直蔓延到墙根。 不远处还有一个车轱辘挂在绿化带上，往水沟里一看，杂物里还躺着一个老头，连着他的摩托也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蒋队……蒋队……醒醒……” 看到血的那一刹，大壮人就慌了，他生怕蒋平安有个三长两短，把人背到干爽地带后，第一时间拨打救护电话。 等120紧急赶到现场，连带着肇事司机，两个担架一块被抬上车急救。 戴上氧气面罩后，蒋平安有短暂清醒的迹象，恍惚中他抓住大壮的手，交代道：“凶手就在这个肉食厂……别让他跑了……人质……还在他手上……保证他们的安全……” “蒋队，你先安心去医院，后面的事有我顶着。” 还不知道蒋平安除头部以外还有哪些暗伤，大壮把他的手掰开，红着眼眶目送救护车走远， 肇事司机情况更严重，整条右腿都能看得见骨头，人又被摁断了两根肋骨才慢慢能自主呼吸。 跟血腥的车祸现场比起来，另一边，江元遭的罪也接近尾声。 裹着一张薄毯子，邹小夜把空调开到最大，在热气的催发下，僵硬的手脚渐渐松动，随之而来的是高频率肌肉痉挛。 由于不是第一次被注射肌肉松弛剂，江元又有重感冒在身，这会儿正疼得厉害。 “不然还是去医院吧，这么难受也不是个事。” 邹小夜唯恐他出意外，马上准备在前面的路口掉头。 “不用……嘶……回家……过一会儿就好了……” 强忍着手脚痉挛的痛苦，江元又把毯子裹紧了些。 午夜时分，出行的车辆相当少，几乎一路都是绿灯。 雨重新开始下大，车从人民路绕下来，过一个桥洞往东，越接近市区，过路的车越多。 江元迷迷糊糊眯过去，邹小夜的注意力在路况上，偶尔也会分神瞄他两眼。 离家只差五里路时，后视镜里愕然多出来一辆面包车。 邹小夜以为是顺路的，压根没往坏的地方想。 好在过第四个红绿灯时，面包车往左拐了，期间邹小夜突然被某样东西晃了一下，不是路灯，而是另外一束更加刺眼的光柱。 揉着胀痛的眼睛稳住方向盘，脏话还没骂出口红灯已经跳转。 紧赶慢赶回到小洋楼，江元又是被背进屋的。 委托邹小夜帮他放好热水，人关上门坐进去，等身上热起来以后，又扯过一条干毛巾把水擦干，套进大浴袍里。 怕他今晚不好过，邹小夜一进门就马不停蹄准备姜汤水。 把生姜切成大片，扔到水里煮沸，闻到刺鼻的气味后捞出杂物，一碗黄澄澄的汤水端到房间，江元只喝了半碗，就被辣得满脸通红。 从大立柜里翻出一床厚被子，摊开盖在薄被子之上，沉甸甸的重量，给人一种特殊的安全感。 安顿好病号，把灯关上，担心江元哑着嗓子，夜里叫人听不见，门还是开着的。 邹小夜抱了一床被子下来，囫囵往沙发上一躺，也跟着闭上眼睛。 这一觉也没睡多久，从噩梦中惊醒后，摸过手机一看，时间离凌晨三点还差十分。 正要起身去上个厕所，被子一掀，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内容是：“想不想知道你妈为什么会死？” 这个问题邹小夜想过无数次，得出过很多答案，又被现实一一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