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有随身带名片的习惯，大壮在企业网上一查，顾青山的公司盈利还不低。 虽说这几年房地产行业进入稳定期，不再跟之前一样有暴利可图，但把业务做起来的人，进账金额还是很可观的。 顾青山在商场上好结交朋友，投资的几个楼盘都有更大的老板做风控，他这种小股东，只需要等着分账即可。 通过梳理死者的家庭关系，发现此人有过一段婚史，两年前离了，前妻带着孩子净身出户，离婚书上还有规定，死者每个月需支付一万块钱，扶养智力障碍女儿，直到孩子成年。 然而蒋平安把电话打到死者前妻手里，得到的结果是，顾青山给的生活费一直都只有五千块，多一毛都没有。 而且，就在死者遇害前的一个小时，前妻还带着女儿找上门过。 公安局里，陈锰钢刚刚结束问询，后脚蒋平安跟车回来，第一时间找到他核对。 给他打赏过三百万的大老板，现在跟龚伟一样，变成了一具死尸，而且心还被挖走了，结合江元之前提到的，死者顾青山身上背的孽债可能还不止家人这一条。 他的房地产公司，拢共投资过五个工地，去年就有两个工地出事。 因为安全隐患，两个刷墙的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一个当场死亡，一个半身不遂，后来官司也不了了之。 除开这个，他曾经还因为拖欠农民工工资上过民生热搜。 也是政府出面干预，才给工人开的钱，就这还只发百分之八十，说他是当代周扒皮都不为过。 跟市局里紧张繁琐的工作比起来，市中心小洋楼里，邹小夜的心也随着越来越黑的天七上八下。 五点半左右，他试着给江元打电话，那边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况。 等不及人回电，他冒着雨打车去了鹤仙居，上楼一问，老板只说人早走了。 又以为江元被沈镇南忽悠，屁颠屁颠赶到罗刹街，去街道办事处一问，姓沈的也没回来。 照着号码打过去，情况也一样是无人接听。 在市中心绕了好几圈，到家天彻底黑了。 跟他一样满世界找江元的还有蒋平安，顾青山的心脏被剐了，两起命案都符合江元的三脉七轮理论，这让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小洋楼的灯刚刚打开，蒋平安的车已经开到门口。 邹小夜起先以为敲门的是江元，嘟嘟囔囔道：“你还知道回来啊，钥匙不带钥匙，电话不接电话，干脆死外边得了。” 然而，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是蒋平安讨好的笑脸。 “怎么是你？你来干嘛？” 不悦的皱着眉头，没有江元做粘合剂，他连装样子都不想。 “你哥在家没？我找他问点事。” 毕竟是自己有求于人，加上知道江元还病着，蒋平安很识趣的主动上门找。 “中午被沈镇南叫走了，还没回来。” 两人就这么干站在聊了半天，期间，蒋平安还不断往房间里瞄。 确定没在家后，又说：“那我再去罗刹街看看，打扰了。” “别去了，我刚从那回来，没找到人。” 本来是不想提醒的，但看外头这么大雨，邹小夜还是没忍心添乱。 “奇怪，他们能去哪儿呢？” 从小洋楼的院子里出来，回到车里，蒋平安再次尝试给江元打电话，这会连无人接听都听不见了。 交通广播里正在播报暴雨橙色预警，蒋平安坐在车里抽了一根烟，想把一团乱的思路梳理一下。 龚伟和顾青山是两个阶层的人，且生活中毫无交集，唯一能把他们链接到一块的，只有陈锰钢。 但陈锰钢在龚伟案发的时间段，有明确不在场证明，同时，顾青山出事前，他人也一直在公安局接受审问。 把两名死者的共同点提炼出来，他们身上的劣质德性倒是有不少能重合得上的。 譬如龚伟家暴妻儿，遗弃亲生儿子，在网上撩骚时还把家里所有存款挥霍一空。 而顾青山身上的罪状就更多了，算计前妻净身出户，克扣抚养费，拖欠农民工工资，还借住人脉压民诉。 双方都是没有道德底线的家伙，凶手杀人也存在很多英雄主义的成分。 抽完最后一口烟，蒋平安直勾勾盯着后视镜里的自己，既然陈锰钢有十个诈骗账号，那龚伟和顾青山为什么不能有别的小号呢。 既然是趴在网络上的猎物，自然有更多的张锰钢、李锰钢从他们身上吸血。 想清楚这一点后，蒋平安打开窗户，用雨水把烟头熄灭，再扔到车座下的垃圾桶里。 暴雨清洗了城市的街，却并不能把人心洗涤干净。 离市区诺干公里的国道上，一辆卡车在风雨中飞驰着。 车厢里，江元浑身都烧了起来，皮特跟沈镇南只好把外套全捐给他穿上。 “沈孔雀，你别在我面前扭来扭去的，看的人眼花……” 努力支棱起脑袋，也不知道是缺氧还是怎么着，看什么都是打转的。 沈镇南把手盖在他后脖子上，别说脸，身上都跟刚出炉的烤红薯差不多。 “好家伙，都烧出重影了，振作一点。” “困，哈秋，身上还冷。” 沉重的眼皮半眯着，倒把他的样子衬得有几分可怜。 沈镇南看了看集装箱，这一时半会也出不去，只能安慰道：“忍一忍吧，冷也没办法，总不能让我跟皮老板光膀子吧。” 话是这么说，可实际两人还是把毛衣贡献出来，给江元套上。 “沈镇南，我要是死在这，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加了两件衣服后，江元的手终于不打哆嗦了，但还是后悔走这遭，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不听邹小夜的话。 “你放心，你命硬，死不了。” 说话的间隙，卡车剧烈颠簸了一下，很快一记急刹车带熄火，沈镇南的头还因为惯性撞在车厢上，咣当一响，把皮特吓得一激灵。 “沈老板，车好像停下来了！” 有过被绑经历的皮特缩着个脑袋，脸上写满了恐惧。 集装箱里的黑暗维持了半分钟不到，车厢门就被外力打开。 爬上来的假皮特手里还拿着枪，打伞不方便，身上又多穿了一件雨衣。 他把肩上的绳子卸下来，扔到铁皮上，厉声道：“自己把自己的手绑起来，我进来你们就都得掉块肉了。” 持枪的是大爷，沈镇南搞不清对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只能先按他说的办。 先替皮特和江元捆好，轮到他自己时，人还在绳结上做了一点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