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江元还冲着皮特竖起大拇指，对方不好意思的笑笑，唯有沈镇南听出另外那层意思，笑容当场变味。 江元对高仿兴趣不大，象征性的夸几句便回到座位。 察觉皮特玩阴的，沈镇南也就长话短说，直接问：“您开个价吧，如果合适，这买卖就定了。” 客套的笑容跟表情，被沈镇南拿捏得分毫不差，皮特看他如此爽快，连忙伸出五根手指，报价前还扭头看了看门口。 确定没人听墙角，才小声道：“一口价，五百万！” 此言一处，江元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就这蹩脚的工艺，花五十块钱都嫌多，人张口就是五百万，简直比抢银行还要赚钱。 沈镇南心里知道对方这是在把他当猴耍，假模假式扶住下巴，把戏演的一本正经：“皮特先生，我想您是不太了解国内的行情，尽管这是秦王照骨镜，市场上也不是这个价。” 陪着买主不尴不尬笑了几声，皮特的脸色一变，开始打比方。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此物世上仅此一件，稀世珍宝的价格，自然比那些平常古董要高，沈老板是生意人，买回去开几次上流人士展览会，赚五百万，分分钟钟。” 这人帮沈镇南把赚钱的路子都安排好了，颇有点非卖不可的意思在。 “皮特先生高看我沈某人了，我要有那个本事，还用得着守着一条不值钱的古玩街，早建私人博物馆啦。” 沈镇南不想把话说绝，无论混哪个圈子，像皮特先生这样的奸商多的是，要是连表面功夫都不下，人脉全得被得罪光。 看他这么贬自己，皮特也被话赶话噎住，随即坐下来，把主动权扔出去：“那沈老板也开个价，我们互相选择。” 怕沈镇南上当受骗，江元先是撅着屁股去够茶壶，端起来的瞬间，桌底下的脚，踢了踢对方的鞋。 末了，坐下侧过身，声音跟蚊子叫似的。 “东西是假的，别花冤枉钱。” “我看你眼神就知道，要是真的，你早跟狗一样扑上去了。” 把茶杯端到嘴边，沈镇南连眼睛都不带挪的。 江元捡了骂，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你才是狗东西，什么玩意！” 看他俩交头接耳半天，皮特终于坐不住：“二位商量出结果了吗？” 沈镇南也不想再搞拉锯战，直接起身道：“这样，皮特先生，给我们一点时间考虑，明天再给您答复可以吗？” “明天不行，我有其他安排。” 见他开始穿衣服准备走，皮特连忙把高仿照骨镜塞回皮箱里。 “那就今天晚上吧。” 把风衣披在肩上，打好围巾，沈镇南连声敷衍道。 出来混，各自都得给对方留个台阶，日后也好相见。 地方是沈镇南定的，单自然也是他买，还没等他张口把服务员喊过来结账，皮特突然一拍桌子道：“慢着，二位这是要往哪儿去啊？” “不好意思，沈某还有其他事要办……” 话还没说完，江元猛地拉住他的衣角，再回头时，皮特手里愕然多出来一把枪。 “也别欺负我这个外地人不识货，二位一个是朝奉街的大少，一位是罗刹街的主人，五百万都没有，谁信哪！” 小小的包间里，窗户全是关上的，外边的雨飘不进来，里头的声也别想出去。 沈镇南不想把事闹大，很配合的做出投降的姿势：“皮特先生，买卖不成仁义在，您这就不厚道了。” “早就听说银港市是玩古董的天下，今天把两位曾经的和现在的大老板请过来，也是难得。” 原本皮特只瞄上了沈镇南，奈何猎物还扒拉了另外一块肥肉过来。 事到如今，江元肠子都快悔青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不听邹小夜的话，非要来淌这趟浑水，现在小命又栓裤腰带上兜风了。 “皮特先生，而今是法治社会，光天化日的，别动不动掏枪啊……有话好好说不是……” 重感冒的身体经不起折腾，真要出点事，他肯定是那个垫背的。 “看把二位吓得，不用紧张，我这次来，只是想找你们借点钱花花。” 好好的一桩买卖，愣是给搅和成绑架，皮特拉开椅子，示意两人坐下说话。 “你想要多少钱？” 一件赝品就报价五百万，有他们两个人的命做押注，还不知道人家得张多大口。 江元现在集中不了注意力，一想事就两眼发晕。 桌底下的大号行李箱被随意扔在一边，皮特把枪口对准沈镇南，潇洒道：“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出太多血，这个数如何？” 话毕，他马上伸出三根手指，晃得江元更晕了。 “三千万？” 喉咙里有点卡痰，江元用力抵住发涨的太阳穴，尽量让自己舒服一点。 “三千万，江老板你也太小气了，我说的是三个亿！” 此言一处，江元突然觉得一股热意上脑，咳得面红耳赤。 “三个亿！你在这做梦呢，咳咳……实不相瞒，三年前我们朝奉街被人一把火烧了，我那个杀千刀的亲爹，把家里的资产房本也卷走跑路……唉，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也是仰仗沈老板给口饭吃……” 江元说到情深处，还假模假样泪湿眼眶，实际是因为喷嚏打的太多，眼睛生理性流泪。 一旁的沈镇南听到这，满脸黑线：“你可真是毫不犹豫的就把我卖了啊！” 提起这个江元就来气，他强忍着气管的灼烧感，夹带着鼻音道：“祸是你惹的，你自己擦屁股。” 既然皮特拿枪指着他们要钱，不给肯定走不了，沈镇南只能继续赔笑脸道：“皮老板，少要点呗，大家都不容易，三个亿，听着都肉疼。” 本来还以为有枪威慑，两人多少是怕的，可沈镇南还有胆子在这跟他讨价还价，皮特彻底不爽：“你在这跟我买菜呢，要不要我也把你当成西瓜一枪崩了！” 话毕，人还真敢拉枪栓，见势不妙的江元马上蹲到沈镇南身后，让他自己看着办。 “皮特，这是国内，你今天敢开枪，明天就会上新闻，你觉得你能跑得掉！” 这种谈不拢动武的场面，沈镇南也不是第一次遇见，所以面上还是镇定的。 隔着一张八仙桌，对坐，皮特腾出一只手把皮箱拉上，嘴角一抬：“这里人多眼杂，不如劳驾二位挪个地方聊聊。” 皮特今天穿的衣服袖子有点长，刚好能把手枪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