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光把蒋平安的背影投射在土墙上，墙根的地方有一条两指宽的水渠，流动的浆状物是绿色的。 “你怎么跟着下来了，快上去！” 没有因为他的到来感到欣喜，反之，蒋平安直接把不高兴写在脸上。 “担心你一个人不行！别靠太近，把火灭了吧，这怕是草鬼婆的毒窖，那些个缸里，装的全是毒蛊，你要是不小心沾到，烂成浓水都是轻的。” 没等对方动手，江元已经抢先一步把或火折子吹灭。 四周瞬间暗下来，人眼要适应很久才能看到其他光影。 水缸正在咕噜往外冒泡，把火折子倒着握在手上，用力把防水塑料布蹭开，第一口缸里盘踞着一条黄金大蟒蛇。 蛇的身体半泡在毒水中，吐出来的蛇信子都是黑的。 蛇本身也是活的，看到有人过来，眼珠子囫囵一转，江元冷汗都下来了，赶忙把塑料布盖回去。 “这......” “嘘！找人要紧。” 把缸口的绳子重新盘紧，接二连三开过去，依次发现了山龟、穿山甲、蝙蝠、黄鼠狼等等野物，其中还包括保护动物，草鬼婆这次也算摊上事了。 把外面的那一层障碍物抬出来，往里翻时，江元突然从塑料布下看到一双眼睛。 “等等，找到了，在这！” 听到惊呼声，蒋平安赶紧从缸沿跨过来，解开固定用的绳子，毒水里，一颗湿淋淋的脑袋，一动不动呆立着。 “同学，我们是警察，你得救了！” 蒋平安激动之余，往缸里一看，毒水已经没过这名男生的下巴。 “别乱动，这水有麻痹作用，来，跟我一起把缸抬上去。” 也不知道这名男生，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窖里待了几天，被发现时，两颊都快瘦脱了相。 整个人跟个木桩子一样，除了眼睛还能打转，连头都不点一下，更别提出句声。 合力把缸搬到地窖口，大壮火速下来接应。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弄上去，蒋平安连拖带拽把草鬼婆从角落里抓过来质问：“看看你干的好事，解药呢，给我！” 没等疼去了半条命的老妇人知声，沈镇南已经先一步拉开橱柜，把里头的瓷碗端出来。 碗里有几颗红豆大小的药丸，他捏起来在鼻子低下嗅了嗅，而后快速弯腰抓了一把松针，借助植物的阻隔，把药塞进男学生嘴里。 “别问了，干这种偏门职业的人，良心都是黑的，她们不修来世，不修因果，在她们眼里，万物皆可成玩物。” 草鬼婆老了，身体也因为早年饲养毒虫元气殆尽，能支撑到今天，实属不容易。 而今竹屋里的秘密被人发现，她豢养的那些个玩意，是一个都不能留的。 蒋平安知道她畏惧雄黄膏，干脆让江元把瓶子拿给他，以此威胁草鬼婆好好说话。 “回答我，剩下那个女孩呢？被你藏在哪？” 跟邱朝阳一起失踪的一男一女，只剩下最后一个没找到，蒋平安此刻心急如焚。 “没有女孩，我只抓到这一个，另外两个跑了，他们跑进去禁地，老太婆我追不上......” 害怕沾到雄黄膏，草鬼婆直接缩进桌子底下，哆嗦道。 在蒋平安的再三逼问下，老妇人才把来龙去脉解释一通。 原是她大限将至，想用活人当药引子练毒，由此延长寿命。 奈何三个外乡人被村长赶跑了，她一路追出去，只用毒蛇抓到了其中一个，另外的俩沿着溪水跑上山，一道掉进树洞中。 把草鬼婆押出竹屋，大壮已经联系周边的派出所，让他们过来拿人。 竹屋留不得，临走，沈镇南直接一把火，让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草鬼婆一走，这片竹林很快萧条，能烂的都烂光了。 问题又来了，既然邱朝阳和另外一个女同学也进了棺材坑，那又会是谁把人做成俑的呢？ 思来想去，江元找不到最重要的引子，又把注意力放回村长身上。 清早八点半，等派出所的警察把草鬼婆带走后，江元悄悄把村长喊进屋。 还是在小菊家，木香被山雨催发，闻着提神醒脑。 关于禁地，还有很多谜团有待查证。 “村长，你老实告诉我，村里还有谁进去过？” 江元把门拴好，没有让第三双耳朵听见。 可能是密闭的环境给了村长安全感，人顿了顿，往窗口一站，伸手指着自己。 “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 往事离得太远，回想起来，记忆很多地方断了片，连不到一块儿。 看江元没有打断她，人又找了个木墩坐下来：“那年我也五十好几了，去山里打柴，不小心掉进一个陷阱，是个无底洞，我爬不上去，也找不到别的出路。” “后来呢？你看到了什么？” 飘雨打在木窗户上，把上面糊的塑料布弄得浑浊不堪，江元若有所思。 “我被困了好几天，没吃没喝，在我快饿死的时候，突然触发了一扇石门，那个空间里有一棵长生不老树，树上盘着一条像龙的蛇，我吃了一个从树上掉下来的果子，然后就看到一束光亮，从树洞里爬了出来，打那以后，我就开始越来越年轻，剩下的，你们都知道了！” 因为时隔太久，很多细节村长已经忘却，但那个果子的滋味，却至今记在舌尖。 “除了你，真的没有别人了吗？” 草鬼婆说，他抓到男学生的时候，邱朝阳还活着，活着掉进墓道，他们是考古系的学生，也去已开发的墓葬坑考察过。 邱朝阳是一个干练的男生，他不会坐以待毙，肯定会带着女同学找寻出路。 村长吃到的救命果其实是已经成型的蛹，这玩意原始得很，可能是最早出现在人类生活中的病菌。 早在西周时期，就已经有人懂得用环境以及物品，大批量培育蛹，以此来完成杀人于无形。 “真要说起来，的确不止我一个，在我面貌年轻的第二年，也有人去过清水洞，但遗憾的是，她运气不好，五十年过去，她怕只剩一具枯骨了。” 这群外来人里，村长还是比较信任江元的，所以也没有瞒着。 “我们可能还得去禁地的山顶走一趟，所有的不幸都源自你所说的长生不老树。” 之前只顾着逃命，并没有把古怪的棺材阵跟女儿庄联系到一块儿，现在再出发，着力点也会大不相同。 “需要我们准备什么吗？那地方可不是你想去就去，想走就走的。” 忌惮再惹上怪事，村长可谓相当谨慎。 “不用害怕，准备几个趁手的工具，其他人原地待命，你跟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