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墓道里摸索的时候不觉得，一出来山顶对面隐隐泛着鱼肚白的天空，预示着破晓来临。 一行人脱身的位置是一株迎客松，松树的肚子全被掏空了，却依旧顽强的屹立在群山之巅。 树洞是人工削出来的，外面还有柴刀留下的印子。 山顶离女儿庄有点远，层层叠叠的植被像地毯一样绵延不绝。 雨丝好似牛毛，粘在脸上刺挠得很，怕引发山火，江元急匆匆把火把在土里摁灭。 透过树洞往里看，浑浊的空气跟雾罩子似的，灰尘星星点点，被困时没感觉，现在一出来，浑身上下都瘙痒难耐。 江元把胳膊腿的皮全挠破了，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难怪女儿庄的村民对清水洞避之不及。 天灰蒙蒙的，还没有大亮，刚喘口气，还没一根烟的功夫，也不知道哪来的弹簧声，突然之间，头顶愕然扑过来一张大网。 网的四个角上系着石头块，应该是通过某种工具投掷的。 所用的麻绳取自树的根茎，经过特殊方法处理后，硬度相当好，刀子都割不断。 一行人就像野物一样，被偷袭的猎人牢牢囚困在草丛中。 “可恶！是谁！出来说话！” 蒋平安暴力的撕扯着树皮网，手都被磨破了，网却一点损伤都不见。 头顶的冷雨逐渐变大，透过孔洞淋在暴汗后的皮肤上，寒意越来越浓。 藏在暗处的几双眼睛，先后绕到迎客松左右两边，再看准时机跳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我就知道你们的目的不一般，来人，挖坑！活埋了这些个盗墓的野贼！”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村长抽着烟斗，手指甲把树皮刮得咯吱响。 自打这帮外乡人掉入清水洞之后，她就连夜安排人在洞口跟山头守着，果不其然在天亮前把他们盼来了。 山雨来势汹汹，村民们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在村长的指示下，就近开挖，没一会儿，山顶的背风处就多出来一个地洞。 把网兜里的人踹翻，倒过来封口，人像滚雪球一样，紧紧抱成团。 沿着土沟滚进地洞，每往下挖几铲子，蒋平安他们的头上就要挨几棒槌。 “村长，你听我们解释，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江元被沈镇南抵住肚子，喉咙里的酸水一个劲往上涌，几番挣扎后，除了找打，其他都是徒劳。 “既然你们有命从清水洞里出来，就说明长生不老树的秘密被发现了，你们必须死。” 草烟的味道有点冲，连几个抽惯了烟的男人闻着都感觉辣嗓子。 村长是武断的性格，没有半点犹豫，就判了他们一个活埋的下场。 发觉道理说不通，江元吃了一鼻子的土，蹭掉后勉强坐起身，反客为主道：“我们不是来盗墓的，底下那颗长生不老树周围全是磁场，你们看到的老神仙通通都是幻象！” 对方虽然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自己下去过的意思，江元索性借题发挥，挑她们感兴趣的地方说。 女儿庄跟外界是完全隔绝的状况，这里的人读书不多，迷信也根植在骨子里。 江元突然提出磁场的概念，包括村长在内的所有人，都一脸懵。 “什么意思！如果不是长生不老树，那我为什么还不老？你们知道我今年多大年纪了么！” 把烟斗用力往树干上一敲，迸溅出来的火星子落在草叶上，很快就把叶脉烫了一个洞。 没有被对方拔高的大嗓门唬住，江元又不要命的杠上去：“因为你正在跟某种古老的生物共生，你的身体也快要被吃空了吧！” 在棺材坑里，他跟沈镇南曾经近距离观摩过那棵古树，上面的瘤子是活的，由人俑寄生而来。 而寄生虫是遇水则发的，也就是说，世世代代生活在女儿庄里的村民，她们每个人体内都有原始卵。 一旦原始卵被催发，结果跟村长一样，会成为饲养蛹的饵料，直到被掏空，人才会油尽灯枯。 被腐蚀的同时，长生不老和驻颜有术都是病发的副作用。 “你早就发现了这个秘密，也知道如果村民们离开这片土地，体内的卵就会迅速催发，所以你明文规定所有人不得外出上学、工作……” 当禁忌被拆穿，当苦心被点破，村长赤红着一双眼，张张嘴想解释，最后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松口道：“你还知道什么？继续说。” “这座山里，藏着一处西周大墓，下面的祭坛里有活水，地下河绕着女儿庄转了个圈，淹没古树的根系，再被你们烧开喝进肚子里，祭坛的磁场有抑制寄生生物的功效，也算是应了那句毒物十步之内，必有解药的老话。” 江元的脸被树皮网勒得变了行，周遭刨土的几个人停下动作，一时半会还消化不来刚才的坏消息。 等村长冷静下来后，沈镇南又抓住刚才的话头，添油加醋：“我说，你这人怎么就一根筋呢，你想保护村民没有错，但凡事都要用对方法，不然就是在用全村人的命玩票。” “那你们有什么高见？如果能解除大家身上的诅咒，我们倒是可以坐下来聊聊。” 对于土生土长的国人来说，长寿是福禄的象征，那是因为没吃过孤独的苦，真正当一个人的生命尽头遥遥无期时，和时代的疏离感与缺失的归属感，很快就能把人的精气神稀释一空。 “能不能先换个地方，顺道再给我们弄几条裤子……” 既然把话说开了，江元又以退为进，提出要下山。 村长把烟斗满上，考虑了一会儿，咂咂嘴道：“行，你们几个把人绑了带回去。” 草鞋不沾土，打头的几个人很快跳进土坑，把几个外乡人薅起来捆上。 江元的秋裤在蛇窟里就被自己点了，沈镇南的裙子也短了一大截，现在两人都是风吹胯下屁股凉。 头上的假发也不知道掉在哪个犄角旮旯，四个人狼狈的下了山，被架进小菊的吊脚楼里。 女孩破了戒，大家都不怎么待见她，蒋平安好说歹说，村长才答应先把她关在房间，到时候再发落。 因为庄户里没有男人，基本上重体力活都仰仗自己，所以女人们的装束夜大都以长裤为主。 偶尔有几个体格壮硕一点的，腰背比男人还魁梧。 好不容易要到几件合身的裤装，穿上以后，安全感才得以回归。 “讨论开始前，我先问句题外话，这三个人，到底在不在村子里？” 蒋平安也搞不清楚江元有没有解决办法，只能赶在路走窄之前，把该说的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