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薇薇的勘察箱里配置了很多称手的仪器,用一根类似电笔的东西一测,指甲盖宽的显示屏上,立马弹出微量的元素反应。 “可能是医用消毒液,这个李宝柱或许并不仅仅是一个电工。” 电厂的事故是前年发生的,这之前,李宝柱也在里面干了差不多两年。 假设他更早之前也是某医院的职工,又是因为什么,不得不改行去做八竿子打不着的电工呢? 随着疑点的增加,蒋平安并没有在现场停留太久。 回到厨房,外勤已经把黄院长找过来。 对方在这里工作了十年,从来没碰见过谋杀案,听说死的是李宝柱,他也是直叹气。 黄院长大李宝柱快三十岁,自己的儿子曾经跟他是同学,医学院毕业后,黄院长的孩子进了民营医院当主治,而李宝柱却剑走偏锋,攀了整容医院的高枝。 随着美容行业的兴起,李宝柱作为其中一条抢食的鱼,也分了好大一块肉。 但不知道怎么搞的,正是风头最盛时,偏偏整容医院待不下去了,很快李宝柱便彻底从医疗业消失。 再见到人时,这个学院名列前茅的学生居然成了疯子。 李宝柱的家在市下面的老镇,靠父亲打工支撑学业,激流勇退那会儿,也给父母留了一笔横财。 但乡下人性复杂,老两口不懂得低调,被劫道的盯上,双双溺亡在鱼塘里,半年后才被人发现。 所以,送李宝柱进精神病医院的人还是街道民警,经过系统检查,确定这人有臆想症,而且还梦游,曾经大半夜拿着刀砍邻居的门。 具体原委黄院长也交代不清楚,能确定的是,李宝柱的病没有作假一说。 事情理到这就更奇怪了,好好的高材生,跌落人生低谷,干电工都没疯,怎么伤好后反而有臆想症了! 所有的缘由,似乎全部指向已经去世的肖强。 昨天,李宝柱在市局里提过一嘴,说肖强的老婆在芙蓉南路开澡堂子。 蒋平安让外勤下来检查现场,顺道再走访一下昨天晚上,跟死者打过照面的人。 好在精神病医院离芙蓉南路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昨个还有太阳,今天云就黑了,冷风呼呼刮,马上就快立冬。 起于命案中出现还魂香,江元想搞明白圣诞花葫芦里卖的药,主动跟蒋平安申请要同去。 难得这回对方没阻止,还示意他给邹小夜留个口信,省得对方找不见人着急。 车被风一路碾着开,芙蓉南路上有很多小厂,附近的租房相当简陋,很多工人都有进澡堂子的习惯。 肖强的老婆叫杨红梅,她在这地界安了一块红姐叫你来洗澡的招牌。 还别说,生意很不错,至少江元到那一进去,大厅里白烟滚滚,用泡沫做墙,隔开的房间里,还有两桌麻将。 澡堂到处开着暖气片,屋里闷得慌,好多大老爷们都光着膀子,腰上只简单系一块短浴巾遮羞。 杨红梅人长的很白,胖乎乎的,谈不上漂亮,但性格很开朗,偶尔还会去接男人开的黄腔。 看到来了新顾客,女人笑眯眯凑上来,手里还拿着两件浴袍。 “两位是干泡还是搓澡啊?先开这签个到吧。” 爽朗的笑声听起来挺治愈的,难怪生意这么好。 她这边正吆喝,澡池子的方位,布帘一下被撩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蒋平安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惊讶道:“大壮!你怎么在这!” 自从上次龙脊背一案中,为掩护江元被藏獒咬伤后,大壮就一直告假修养,前几天联系领导想回岗,但审批还没走完。 今天偶然在这遇见,两人都没想到。 “蒋队,你也上这来泡澡?” 大壮笑得憨憨的,他年纪轻,按部就班参加工作,没怎么经历过社会的毒打,脑子多数时候是一根筋。 “嘘,来这办个案子,你小点声。” 呵斥住大壮的嗓门,蒋平安绕到背后,用力在他的大膀子上捶了一下,之前咬伤结的痂都掉了,现在后背的肉色还有点不均匀。 拳头捶在皮肉上的声音很脆,大壮也没叫痛,挠着后脑勺:“放心蒋队,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你常来这洗澡?熟悉老板娘不?” 难得碰见熟人,蒋平安手里拿着洗澡牌,悄悄打听道。 “我爷爷去世前就住在后面那条街,这家店开了很多年了,去年又搞了装修,我偶尔有时间会过来看看,顺带照顾下老板娘的生意。” 大壮的话跟李宝柱生前交代的有很大出入,后者说杨红梅是领到肖强的抚恤金以后,才在芙蓉南路上开的澡堂子,现在看来,这话里水分非常大。 蒋平安自然是信大壮更多,攥着牌子往布帘后面瞄了一眼道:“你泡多久了?有什么讲究吗?” 可能是工作忙的缘故,蒋平安几乎从没进过澡堂子,斜眼看着进进出出的老爷们,就这么光溜溜的挂空档,他本能的很排斥。 “这边是有搓澡工的,讲究三进三出,第一次干泡二十分钟,出来歇口气在进去搓背,弄好再出来,歇跟烟的功夫,第三泡只要针对脚,一套下来还是挺舒服的。” 回忆起其中滋味,大壮浑身都热乎起来。 “听起来还不错,我待会儿也去试试。” 被大壮说的有点心痒痒,江元突然插了句题外话。 “信不信我把你脑袋摁洗澡水里。” 本来就是带着任务来的,不想打乱事先的计划,蒋平安转身就是一记暴力指。 “嘶,不洗就不洗,君子动口不动手!” 捂着钝痛的脑袋,江元嘟嘟囔囔,一不小心对上杨红梅差异的目光。 澡堂子正是忙的时候,女人根本没有歇的功夫,端着托盘给屋里的老爷们端茶倒水。 好不容易等她回到柜台,屁股还没坐下去,蒋平安就把木牌往登记册上一摁,低声道:“你是肖强的前妻对吧!” 毕竟男人都死了一年多了,有些人忌讳称呼,怕引起不必要的纠纷,还是委婉一些好。 听到去世丈夫的名字,杨红梅先是眼睛一斜,不明所以道:“是,有事吗?” “您好,市局刑侦队的,我姓蒋,能不能单独跟您聊几句?” 大厅里烟雾浓浓,遍地都是大赤脚,喘口气都有人听墙角,有些私事还是关起门来说比较好。 “警察!你们找我做什么?” 带着满脸的疑问,杨红梅还是听话的把他们带到里屋。 隔着两堵墙,这里算是员工休息室,这个时间段,很少有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