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都是被逼出来的,蒋队谬赞了。” 明知道对方说的不是好话,江元还是没接茬。 “嘿,我要是你弟,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今天下午这一通操作,真心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 “蒋队,您可是吃官家粮的,别搞封建迷信……” 两人在门口贫了几句,进进出出的空挡,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 邹小夜住在仪器室旁边向阳的房间,以前是给领导用的,设施都很齐全,跟精神病患者的宿舍就相隔一条横向长走廊。 青山精神病医院规定,病人出去放风的不能超过六个小时,从上午十点钟算起,到下午四点就会有医生有序组织收兵。 跟正常人一日三餐不同,他们只吃早晚两顿正餐,中午会发放零食,偶尔也会用粥或者面食替代。 夜里九点半以后还有一顿宵夜,精神病患者的药都需要饭后服用,所以睡前吃正好。 晚饭定在五点过,由食堂的工作人员用推车拉上去,挨个病房发放。 轻症患者住的是六人间,这些人不发病的时候,跟正常人无异,护工发餐时还会说谢谢。 住宿楼从四楼楼梯间用铁门割断,再往上就是重症区域,医院提供的药只能短暂让他们安静下来,效果一过,又会大吵大闹。 跟着厨房的餐车乘电梯上去,门一开,打杂声不断。 过道两边的房间统一装着铁门,在中间同样的位置开一个方形小口,用来送饭跟送药用。 听到车轱辘声,一大票癫狂的患者,全部透过方形门洞往外看。 “来了,他来了,谁来救救我,杀人呐!” 声音从斜侧面传来,里头住着一个被害妄想症,男人瘦得跟蛤蟆一样,成宿睡不着觉,有时候还会嚎一晚上。 住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双重人格患者,他手里永远攥着一把刀,谁过去都要比划几下。 再往里走依次是食人魔、口水怪、痛觉失灵人…… 这些病号人如其名,有的疯到喜欢吃人肉、有的从早到晚跟羊驼一样,一直在往外吐口水、还有人感觉不到痛,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想尽办法自残。 包括黄院长在内的很多医生,给他们安排了各种治疗,结果始终无济于事。 推车从他们眼前经过,在拐角处停住,这扇门后面永远是最安静的。 工作人员把饭盒跟药放到小台子上,弯腰叮咛:“618号李宝柱,记得饭后吃药。” 听到说话声,锁在床上的人蹭一下跳起来,跑到门洞前,憎恶的目光盯得护工心里发毛。 “放我出去,我没病,你们才有病,我不是疯子。” 铁门被拍打得咣当响,是不是疯子,自己说的可不算。 “李宝柱,你老实点,是不是又想打针了!酒鬼都说自己没醉,神经病也是。” 护工跟他交到打得多,边说边伸手把他铁皮盖合上。 “你们这是想害死我啊,有人要杀我,别走,救命啊!” 喊叫声在身后回荡,厨师跟护工各自叹了口气,每天跟这些人打交道,自己没病都被气出病来。 幽长的过道里骂声不止,一直表现良好的李宝柱喊完救命后,就没停过。 “杀千刀的,你们都讨不得好死。” 往地上吐了口痰,骂归骂,饭还是要吃的。 精神病院的饮食以清淡为主,每餐只有一个肉菜,今天吃的是红烧狮子头跟白菜。 李宝柱没有跟自己的胃置气,端起铁盒吃了个干净。 药用小盒子放在饭旁边,他气不过,把胶囊药片全倒地上,踩个稀巴烂。 单人间里像样的家具只有角落那张床,李宝柱打了个饱嗝,揉着肚子躺回去。 他是一年前被送到这来的,那天距离肖强出事还不到一个月。 也不知道从哪传过来的消息,说他有间歇性精神病外加臆想症,有人传谣自然有人造谣。 再后来,事情就变成了,他发病把肖强从电塔上推下来,但因为无从查证,加上法律有精神病患者不担责一说,他倒是省去了牢狱之灾,可住在这,还不如蹲大牢痛快。 人是一种非常脆弱的生物,会害怕、会恐惧、会有各种应激反应,上个世纪,有人用小孩做过实验,通过改变环境加大他的恐惧,后来实验用的孩子只活过五岁。 在李宝柱看来,自己也是小白鼠的一种,一帮社会承认的正常人天天说你是疯子,每餐还要一把把的吃药,不是疯子都会变成疯子。 墙角有一个迷你饮水机,躺下又觉得噎得慌,起身用白瓷缸接了一杯水,越喝到后年,头越抬不起来。 “嘶……这是怎么了……” 抵着眩晕的眉心倒在被子里,等意识到饭里不干净的时候,他的思绪已经在断片的边缘。 熬到外边的天擦黑后,一个医生模样的人开门进来。 往被子里看了一眼,人利索的摊开一个大号垃圾桶,把李宝柱整个套进去。 来人穿戴着隔离服,这个时间段,刚才那餐药正好起作用。 走廊里异常安静,把李宝柱扛到外面的小拖车上,为了掩人耳目,人还从安全通道拎出去好几大包垃圾。 入夜七点过,食堂冷库的门被外力打开。 小推车在冰柜跟前停下,神秘人用捆青菜的麻绳把李宝柱的双手高高绑过头顶。 周围冷冰冰的,到处冒着白气,货架上依次堆满了萝卜白菜。 精神病医院收容的患者有一千多名,每天跟碎钞机一样,要不是有国家的补贴,早经营不下去了。 神秘人把草绳的另一端栓在一个磅秤上,再用冰水给人浇醒。 李宝柱的屁股哆嗦了几下,先前落在身上都水珠很快结成冰渣,衣服也变得硬邦邦的。 冷库里只有几盏保鲜灯,神秘人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但只一眼,李宝柱就认出他来。 “肖强!你不是死了么!你想干嘛!” 隔着护目镜,那双竹叶形状的眼睛,李宝柱死都不会忘记。 一年前,肖强从电塔上摔下去,临死都没闭上眼。 “当然是来让你偿命的,不拉你一起下地狱,我死不瞑目。” 男人的声音闷在口罩里,李宝柱用力蹬腿,磅秤下面有轮子,地又滑,他站起来都难。 “不是我,我只是拿钱办事,真正要你死的另有其人……” 这个冷库实际是个地下室,厨房在上面,隔离门是密码锁,每天早上八点,采买的人都会进来清点物资,再按批量派发给切墩的师傅。 “我管你们是谁,害我的,一个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