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车回到派出所，小小的街道办比不上市局的环境，到处锈迹斑斑。 张彪受了枪伤，还得先送到医院里取子弹。 所里人手有限，审讯的担子就落在蒋平安肩上。 肖芳受的是皮外伤，大臂的位置也没有伤到骨头，大约是下午一点的样子，她被请进审讯室。 “来了！坐，有什么想说的？” 面对蒋平安冷冰冰的表情，肖芳把背一弯，吸着鼻子道：“能给根烟抽吗？” 电脑旁边，大壮从裤兜里翻出打火机，把一根烟点燃后，再起身塞进女人嘴里。 用力嘬了几口滤嘴，肖芳长长吐出一口气：“我不是一个好老婆，更不是一个好妈妈，走到这一步，都是我自找的，怨不得任何人。” “所以，你承认你杀害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眼前坐着的女人长着一副好皮囊，心却还不如一头畜生。 或许是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不解，肖芳咬着滤嘴继续道：“要怪就怪那张彩票，如果谢安不中奖，后面一系列的事都不会发生。” “我查过谢安的账户，问过公寓楼上楼下的邻居，都说谢安孝顺你，为什么，就因为你想独吞这五百万！” 在把肖芳叫进来之前，蒋平安自己也找过原因，在已知的线索里，谢安几乎是愚孝的状况，他实在想不明白，肖芳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对，我不想一辈子待在这么个小地方，我准备拿着这笔钱去外面，做生意、当老板，把我前半生失去的一切都补回来，可惜，谢安这个兔崽子他不肯，他要我等那个坐牢的老畜生出来，还说要一家人在一起，我呸。” 这根烟抽到一半，女人浑浊的眼球突然变得模糊，她把头发甩到脑后，忍住哽咽又道：“你们应该不知道吧，我并不是桃园县本地人，这个小地方，百分之四十的妇女孩子都是从外面买进来的，很不巧，我也在其中，当年我才十九岁，花一样的年纪，我不爱我的前夫，也不爱跟他生的儿子，你们明白吗？” 像是一颗洋葱一样，越往里面拨，真相越辣眼睛。 这个结果倒是蒋平安从来没想过的，他深吸了口气，胸口特别闷，情绪找不到出路。 “人是你杀的，还是张彪？” 等他找回知觉，重新开口时，肖芳又恢复了那副没所谓的模样。 “是我，我趁那个小兔崽子去工地下的手，我二十岁生下他，他是我跟不爱之人的结晶，我老早就想摆脱这家伙，我不想跟这座城市的人有任何联系。” 肖芳还算坦诚，没有给自己找冠冕堂皇的理由开脱，只是默默的承认了一切。 这次谈话顺利又沉重，谢安身上的针全是肖芳一根根扎进去的，她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在报复前夫，同时也把自己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至于余下的鬼画符，则是张彪在强烈的不安下，画蛇添足做的多余之举。 他进钢厂之前在老家做画匠，专门给死人花脸，略懂一些风水方术知识。 在后续的审讯中可知，张彪居然是周姨的打手，谢安借给肖芳的那辆车，也是周姨偷偷开走的。 银港市里发生的拐卖杀人案，真凶就是他本人，天知道那个遇害的母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拐走时，心里有多绝望。 下午一点过，另一边的女神山里，沈镇南废了好些气力，才跟江元原路返回鬼母庙。 山里正在起风，吹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庙宇屋顶的瓦被掀开来好多片，零零散散掉到泥地里。 两人先后走进去，空荡荡的庙堂中，稻草全被吹成一堆。 “咱们分头找，这肯定还有暗道。” 江元站在供桌的位置，地面的稻草被掀开后，露出排列整齐的青石板。 一块一块踏过去，走到鬼母像的底座附近时，石板的声音突然从沉闷变得清脆。 江元觉得不对劲，马上蹲下来把脸贴过去，再敲时，空心的劲道更强烈。 “沈老板，快过来，这底下是空的。” 他卯足劲去扣青石板的边缘，奈何石板太重根本翻不过来。 “别瞎忙活，我去找工具。” 沈镇南上山的的时候是带着家伙的，后来被肖芳跟张彪打断后，他顺手把工具搁在草丛里。 这会儿绕道庙宇后边，往茅草里一抹，居然还在。 扛着锄头折回来，把铁片卡在凹槽中，形成一个杠杆角度，青石板一点点被撬开。 下面黑咕隆咚，江元跪趴在地上，打开手机灯往里看，依稀可见一个人头。 头是石头雕的，手伸进去够不着，可见这个坑有多深。 “这才是真正的鬼母像！” 沈镇南回想起村民说石像遗失的事儿，大约是汪沐阳害怕女婿私吞自己的遗产，故意做了个假的，再以假乱真。 “可不，你看这石板上的压痕，年头可不短。” 江元擦了把汗，没等他打电话摇人，沈镇南突然在破庙里找来一段布绳子，一端系着承重柱，一段系住自己的腰。 “喂，你要干嘛。” “下去验验货，你给我把门。” 话毕，沈镇南用力拽直绳子，确定能承重后，一屁股在暗道口坐下。 拿上锄头往里一跳，不偏不倚，刚好才在石像的肩膀上，再挥起锄头往鬼母像脑袋上一砸，石头片层层脱落，最后露出实心的金子，这大概就是汪沐阳留给一双儿女最后的保障。 暗道的宽度不够，没办法再容一个大男人下去，沈镇南用目光一测，估摸着塑在石像里头的金子得有几百斤，绝对够汪喜和傻哥哥潇洒过完后半生。 这般庞然大物，单靠他们两是弄不走的，江元把沈镇南拉上来，留一个在庙里看着，剩下的下山喊人帮忙。 四十分钟后，江元麻溜回到汪沐阳家，通过蒋老二联系上施工队，一直忙活到傍晚五点半，才算把鬼母像从山头弄下来。 经历过这遭，蒋老二也有反思，当着沈镇南的面跟汪喜又是赔礼又是认错，恨不得跪下来自己扇自己嘴巴。 汪喜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了他，但为避免蒋老二见财起意，沈镇南直接从市里请来律师，给金子称完重后，全额存入银行保险柜，只有汪喜本人出面才能挪用。 介于律师还得跟汪喜签合同，沈镇南只能在桃花村再住一晚上。 天黑以后，蒋平安被民警送到汽车站，他跟江元在电话里通过气，三人约好要一块儿回去。 六点半不到，江元便托村民用摩托把他送出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