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乱中,对方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瓶,对准他的脸用力摁下去,淡红色的辣椒水喷了大壮一头。 “啊,我的眼睛,啊!” 剧烈的刺激让他没法睁眼,眼泪像大坝开闸似的流。 房门口,蒋平安一脚把门踢回去,让买孩子的夫妻抱头蹲下,而后像跳山羊一样略过大壮,从背后卡主周姨的脖子。 女人力气没他大,刚要伸手去摸辣椒水,下一秒就被蒋平安抢过去。 喷头连续上下好几次,周姨捂着老脸疼得倒在地上嗷嗷叫。 她怀里的孩子应该是事先喂了药,这么吵都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而且好死不死,小男孩身上穿的衣服,跟市里那桩失踪案的儿童一模一样。 大壮用床单擦掉脸上残留的辣椒水,紧接着跌跌撞撞跑进厕所打开莲蓬头,不断用水冲洗眼睛。 等辣味缓和一些后,才能慢慢撑开眼皮。 镜子里眉骨都是肿的,白眼球上遍布红色的血点,毛细血管全爆了。 一路流着眼里帮蒋平安把买方夫妻铐住,他才放心坐在床上歇口气。 周姨是被蒋平安拽起来的,她的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好不容易不大喊大叫了,就干脆装死躺在床上不吱声。 “醒醒,这孩子打哪儿来的?” 派出所的人还在赶来的路上,这之前,蒋平安已经开始问话。 像是断定他们不能拿自己怎么办,周姨直接捂住耳朵,继续装死鱼。 “不说是吧,行,我给你点思考的时间,大壮,看住她!” 蒋平安也没浪费口舌,直接转身把矛头对准墙根蹲着的那对夫妻。 “你们两呢?来这干嘛来了?” 这对夫妻里,妻子看着老实巴交了,刚要说话就被丈夫呵斥住。 “闭嘴,没你一个妇道人家说话的份。” 男人骂还不过瘾,当着蒋平安的面,还用力甩了妻子一个耳光。 “大哥,我们不跟你们抢,那孩子我们不要了,能不能放我们回去?” 估计他还不知道跟前站的人是警察,这幅讨好的笑脸和刚才暴怒的人,凑在一起格外讽刺。 “哼,不好意思,相比孩子我们对你两更有兴趣,市局刑警了解一下。” 蒋平安在从衣兜里掏出警官证,男人过目后,嘴唇都吓白了。 其实大部分人都知道买卖儿童是犯法的,但不惜铤而走险的原因很多,终究还是没活明白。 “你们通过什么方式跟她联系的?” 周姨是负责桃园县的人贩子头目,像夫妻两这样的顾客,她手里肯定还有很多。 “电话......我们先报名,有货后,她再通知我们来领。” 墙角,男人也只敢对自己的老婆横眉竖眼,但对方换成警察后,要多怂有多怂。 “除了她,你们还认识其他人吗?” “不,不认得,我们就想要个孩子,咋就这么难呢!” 一番摇头后,男人突然抛过来一个反问句。 “想要孩子可以自己生,男孩女孩都一样,手心手背都是肉,像你们这样的经济条件,就算生十个男孩,结果都是一样的,想要有出息,自己这辈子就得去奔,去受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 愚昧的父母养不出精英的孩子,想依靠下一代,自己也得先靠得住。 话糙理不糙,男人当即闭嘴不再说话。 这页翻过去之后,蒋平安重新把目光落到周姨身上。 女人今年五十出头,脸上手上都是贫困留下的痕迹。 辣椒水被眼泪稀释,床单上的水迹还在扩散,周姨慢慢睁开眼,不敢去碰肿起来的眼皮,嘴里还在诶哟喊痛。 “你不想说也行,待会派出所的人来了,你跟他们说也一样。” 床上,周姨右手被靠在铁架上,她用力挣了挣,最后冷笑道:“就算你们今天抓了我,明天后天还会有张姨李姨,只要有人还在求子,这些生意就不会断。” 当人贩子这么些年,周姨也看明白很多事,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买卖构成的,女人卖性命生养孩子,孩子长大买劳力换取工资,是一个死循环,没有人可以避免。 “你也是女人不是吗,你没有当过母亲吗?你知不知道那些失去孩子的家庭,每一天过得有多煎熬!” 站在蒋平安的角度,这个问题并非无解,他憋着狠劲当着周姨放话:“我告诉你,不管是你周姨还是李姨张姨,只要非法拐卖儿童,我一定会把你们一个不少的抓进牢里。” “哈哈哈......我一点都不想当女人,也不想当母亲,我年轻的时候生过不少孩子,有男有女,最后都被我家那口子卖了,一个孩子好几万呢,来钱多块。” 也不知道是破罐子破摔还是原本就是恶魔,周姨说这些的时候,脸上还是笑着的。 “说,你还有哪些客源跟下线?” “没有,只有我,你们看着办吧。” 周姨咬死了不肯说,蒋平安也不能硬来。 僵持的过程中,派出所的人已经把宾馆围住,前台的老板娘被抓上车,人还不知道怎么东窗事发的。 把买孩子的夫妻跟周姨先后带走,下了楼,在大厅里,蒋平安接到了江元的电话。 “喂,蒋队,你们那进度怎么样?” 电闪划过窗户,震得人心头一颤,蒋平安稳住呼吸道:“已经收网了,你们那边呢?” “人夜里上的山,这些都不重要,现在我们在山坳里发现了一个孩子,村里丢失的儿童都被藏在女神山南面的土窖里,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把孩子救出来。” 把具体细节在电话里跟人简单做完解释,蒋平安一听桃花村居然还有拐卖妇女的情况,当即就不淡定了。 “好,你们先不要轻举妄动,我天亮前肯定会过去。” 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他们还得跟去趟派出所,刚才周姨怀里抱着的小孩就是银港市的失踪儿童。 他的母亲死在人贩子的刀下,无论如何他都必须给人家一个交代。 “恩,我们在汪沐阳家等你。” 挂掉电话,派出所的车连摁了几声喇叭,大壮的眼睛得去医院看看,避免发生感染,蒋平安先一步跟车队回所里。 周姨在审讯室比宾馆里更不配合,到后面直接靠着椅子呼呼大睡,叫都叫不醒。 小孩不能带走,只能先交给派出所的女警察代为照看,直到孩子的家人过来接。 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蒋平安就跟大壮一起启程回桃花村。 大壮的眼睛还有点没消肿,眼圈红红的,得经常滴眼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