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池眼皮一抬，戏谑道：“买墓地，现在好墓地比商品房还要贵。” “你离开家是几点？之后去了哪儿？” “十二点差十分，太晚了叫不到车，直接住的酒店。” 蒋平安把这个情况交代下去，很快就有人找到了他在某快捷酒店开房的记录。 “哦，对了，这个见过吗？” 把江元画的图递过去，周天池看了好久，才不确定道：“这是个夜壶吗？我好像在我爸屋里见过。” “你拿没拿走？” “噗，夜壶我店里有的是，闲得慌我才揣这个走。” 蒋平安不死心，继续旁敲侧击：“如果它很值钱呢？” “值多少？几百万？” “大概十万出头吧。” “哼，这点小钱也就我一个门店不到一天的流水。” 周天池有作案动机，但酒店那张不在场证明，又没发击破，针对周叔曾经恶意伤害女孩的事件，蒋平安又问：“当年出事故的姑娘，你们还有联系么？” “恩，当时为了平息事态，我爸答应每个月支付一部分生活费跟治疗费，这两年都是我转的账。” “她住在哪？” “德园路26号，一栋筒子楼。” “你去过她家？” “没有，我爸去过，我很忙，没空。” 大概了解完情况，蒋平安就把后续的工作移交给同事，起身出去找江元。 大厅里还有家长进进出出，这帮人嘴上功夫特厉害，上去就是祖宗亲妈的问候，大壮很快就被口水淹没。 穿过走廊来到最里面的房间，开门一看，江元马上把烟掐了。 “你跟我过来，你留下！” 蒋平安单独留下邹小夜，抓着江元一个人来到隔壁屋。 “说吧，为什么跟踪我？” “蒋队，话别说的这么难听，我......” “你再狡辩！” 在对方严厉的目光中，江元欲言又止。 “好吧，我是怕你不让我跟这个案子。” “你掺和的地方还少吗？更何况，这次的命案跟你关系不大。” 蒋平安本意是想限制江元在警队的露脸次数，没想到适得其反了。 “怎么没关系，我听说过那个算命摊。”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我怕你会阻止我......” “这可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有了先前在鲨鱼地盘上的前车之鉴，这话蒋平安肯定不会信。 “对不起……” “道歉就算了，看你的表现能不能将功补过。” “真的！” “别以为一惊一乍能混过去，待会儿去隔壁交罚款，但现在，先说说算命摊。” 两人在屋里嘀嘀咕咕半天，江元只道该摊子是流动的，而且一般人碰不上，算命的只找有缘人，并且只要你买下过摊子上的东西，日后肯定不会有好结果。 至于摊主，谁也不知道他的来历跟名字，所以才有了老辈人嘴里阴差的传说。 词不达意聊了半天，蒋平安突然找到话柄。 “你是想找这个算命摊吧！” “嗯，早几年我收到过一张卡片，有人让我去摊位上买一样东西。” 本来不想说，可不给答复，蒋平安不让走。 “什么东西？” “你别这么看我，我是真不知道。” 把情况聊开后，两人的关系才稍稍缓和，但规矩是规矩，罚款免不了。 带着邹小夜去接受完一通批评教育，再上缴两千块钱，警方这才签字放人。 从小隔间里出来，江元摆摆手，示意他先回去，而后头也没回扎进了警队办公室。 周叔的死还没下文，目前周天池已经被刑事拘留，蒋平安把目光放在德园路的筒子楼里，关于三十多年前的事故，他还想翻出一个结果来。 看在江元能帮助他找到算命摊的份上，这次行动，又破了个例。 车从大院驶出，汇入人民东路，右转过三个红绿灯，直行上雨花大桥，末了再左转，沿着德园路走一公里不到，筒子楼就在附近。 周围萧条得厉害，最大的门面还是特价批发超市，跟城中村一样，住在这的都是贫困温饱线上挣扎的人。 车开进来这会儿，旁边已经过去不下五辆轮椅，台阶上到处是浓痰，根本没地方下脚。 根据周天池提供的地址，蒋平安在五楼停下，穿过杂乱的楼道，来来往往的男性租客就穿一条裤衩，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敲开其中一扇木门，里头的住户刚好在缝衣服，听到声音，手一抖，针尖直接扎进指甲盖。 起身摩挲着床沿往外走，磕磕碰碰好久才摸到门。 打开栓子，人最先抬起的不是头，反而是耳朵。 “找谁啊？” “大姐，王小溪是住这么？” 蒋平安意识到她看不见，还特意提高了分贝。 跟前的女人活像一颗核桃，脸上没有一丁点平整的地方，穿的也差，身上那件洗的掉色的男士衬衣，一看就是捡来的。 “不嫁不嫁，都傻了三十来年了，她跟别人过不到一块儿去。” 或许是不久前有人上门说过媒，女人搪塞几句就要关门。 “等等，我们是警察，来找王小溪的，可不可以进去说话。” 蒋平安用膝盖顶住门，女人一听是警察，嘴巴张得更大。 “作孽啊，他爸都入土十几年了，咋还不让我们安生。” 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发生过什么，女人在他们进门后，嘴里一直振振有词。 趁蒋平安跟她交涉，江元在屋里瞎溜达几圈，筒子楼全是套间，进出两间房，公共厕所和卫浴都在走廊尽头，生活非常不方便。 最外面这间屋没有窗户，黑呼呼的电灯泡吊在天花板上，风一吹摇摇晃晃。 打开里面那扇门，中间隔出来一个储藏室，堆满了卖钱的纸皮。 再往里走就是卧室，门是坏的，下面有一个碗口大的洞。 江元蹲下来往里看，与此同时，里头也有一双眼睛在看他。 “嘶，你吓死我了。” 话音刚落，里屋的人又开始嘎嘎笑。 “嘻嘻嘻……呸，呸……” 到底是个傻子，看到生面孔后，第一反应就是狂吐口水。 外面的屋子里，蒋平安正在跟盲女人了解情况。 王小溪比周天池大两岁，今年也48了，一直跟母亲生活。 当年事故发生以后，周叔第一笔就赔了五万块，可谁知道王小溪他爸见钱眼开，没給女儿治病不说，还偷摸去小作坊赌。 没钱就管周叔要，不给就要去报警，反复几次周家恼了，找人把他打了一顿，原本男人就有残疾，挨顿毒打腿彻底瘸了。 钱还是照旧赌，只是不敢赌之前那么大。 盲女人以前还有一只眼睛能看见，最后也为这事儿哭瞎了。 到现在，男人还欠下不少外债，隔三差五有人来叫门。